渐渐地,路旁开始出现三三两两衣不蔽体的逃荒流民。有妇人抱着瘦脱相的孩子发呆;有老汉拖着破板车,车上躺着不知死活的家人;还有几个少年远远看见马车,眼里刚亮起光,又因看到护卫而怯怯地缩回草丛。
更有甚者,一些皮包骨头的尸体直接倒在路边的烂泥沟里,无人收敛。其中一具瘦小的尸骸,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发黑的树皮。
车厢内的谈笑声消失了。
刘渭手里的玉胆停下转动,脸上的精明褪去,换上了一抹沉重。
“唉,这世道……北边抽丁,南边收粮,军阀混战,洋人商行还在抬价。”
“老百姓的日子真没法过了。”
“我走南闯北,真不知道这人吃人的乱世什么时候是个头。”
苏白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饿殍。
他脑海里闪过未来那铺天盖地的战火,鬼子异人、比壑山忍众、洋人势力……神州这片土地,还要流太多血。
他放下茶帘,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落在桌面上。
“乱到这个份上,缝缝补补没用。”
刘渭一怔:“那什么有用?”
“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苏白收回目光,靠在软垫上闭起双眼。
“只要等该醒的人醒了,所有人做好准备,就能彻底扭转这乾坤了。”
刘渭被这话里透出的宏大格局惊得心头狂跳。
那张十五岁的脸上没有半分冲动,只有仿佛洞穿未来般的幽邃。
他下意识追问:“苏兄,这要如何准备?”
苏白没有再答。
刘渭识趣闭嘴,但心头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扭转乾坤,这是何等的气魄!
不过,这片神州大陆真的还有希望吗?
马车继续前行,气氛沉寂。
行至一处偏僻的土坡下时,车外的一名护卫低声提醒:“掌柜,前面两侧草太深,像是有人踩过。”
刘渭眉头一皱,问道:“哪里能绕路?”
“绕不了,旁边都是烂泥沟。”老把式摇头回道。
“没关系,继续走吧。”苏白眼都没睁。
他坐在车里,真有事也是别人倒霉。
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呼哨声划破荒野!
“吁——!”马夫猛勒缰绳。
十几个衣衫破烂、手持生锈砍刀和土枪的悍匪从两侧草丛窜出,将官道堵死。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他扛着土枪,用刀背砰砰敲打着车厢,眼神贪婪凶狠:“车里的肥羊,给老子滚下来!”
“马车、钱财留下,衣服也扒干净!不然爷爷今天让你们脑袋搬家!”
车厢内,刘渭神色不变。
他不想在赴宴路上见血惹麻烦,便从怀里摸出一把十几块的现大洋,顺着车窗扔了出去,语气带着商量。
“各位好汉行个方便,钱拿去喝酒吃肉,我们赶路。”
银元叮当作响。刀疤独眼龙愣了一下,一脚踩住一块,又捡起一块放在嘴里咬了咬。
他眼中贪婪之光大盛,狞笑出声:“随手就是十几块现洋,车里肯定更多!”
“兄弟们,把车门砸开!男的剁了喂狗,东西全搬走!”
土匪们狂妄地围了上来。
刘渭顿时皱起眉头,他本不想伤这些人性命,毕竟世道艰难,难免有人会落草为寇,这才给钱想了事。
却不知这帮人竟然如此贪婪。
“既然给了活路不走。”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那就全杀了吧。”
刘渭浑身一寒,只见对面的苏白已经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