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真的很刺眼。
金尸站在青云宗的废墟之上,琥珀色的眼窝中,倒映着这片死寂的世界。
没有鸟鸣,没有风声,没有修士御剑而过的破空声。只有偶尔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岩浆翻涌的闷响,以及山体滑坡后,尘埃落定时的那种……绝对的寂静。
这就是玄一脚踩出来的结果。
千里焦土,万仞深坑。
曾经巍峨的殿宇、葱郁的灵山、熙攘的长街,此刻都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像是被巨兽啃食过的、狰狞可怖的黑色伤疤。
金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一具由无数金色沙砾强行粘合而成的躯体。没有血肉,没有温度,只有一层坚硬、粗糙、闪烁着暗淡金属光泽的外壳。它的手掌很大,指节分明,却僵硬得如同干枯的树枝。
它试着握了握拳。
“咔嚓,咔嚓。”
骨骼摩擦的声音,干涩而刺耳。
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吗?
金尸有些茫然。它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它只记得,在醒来之前,它在那个没有光的地方,守着一朵白色的小花,守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朵花凋谢,直到它感到孤独。
于是,它出来了。
“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摩擦声,从废墟的深处传来。
金尸猛地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眸,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废墟下方,一个坍塌了一半的地底通道口,缓缓地,爬出了两道身影。
那是两具……尸体?
不,也不算尸体。
他们的身体干瘪,皮肤紧贴着骨骼,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木乃伊。他们的眼窝深陷,里面跳动着两团暗金色的火焰,充满了机械的、毫无生气的杀意。
他们是玄用最后力量制造的两尊金卫——林秋和王虎。
他们并没有死。或者说,他们以另一种更悲惨的方式,“活”了下来。
当玄的圣体崩塌,意志消散时,这两具被强行炼制的金卫,失去了最高指令的约束,本能地陷入了沉睡。直到金尸出现,这股同源的、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将他们唤醒。
“嘶……”
林秋模样的金卫,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怪响。她那双暗金色的眼窝,死死地盯着金尸,似乎在辨认,又似乎在警戒。
王虎模样的金卫,则更加直接。他发出一声低吼,干枯的身体如同弹簧般弹射而起,五指成爪,带着一股腐朽的腥风,直取金尸的咽喉!
这一爪,快、准、狠。虽然没有灵力波动,但纯粹的物理力量,足以撕裂钢板。
金尸没有动。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熟悉的、却又陌生的脸。
这张脸,曾经在幻雾谷里,因为害怕而颤抖。
这张脸,曾经在丁区的破屋里,因为愤怒而咆哮。
这张脸,曾经在青云宗的死牢里,因为绝望而哭泣。
而现在,只剩下空洞和杀意。
王虎的金卫之躯,到了。
他的爪子,抓向金尸的脖子。
金尸依旧没有躲。
它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砰!”
一声闷响。
金尸的手掌,轻飘飘地,挡在了王虎的爪子前面。
没有想象中的能量碰撞,只有一种更加诡异的、如同沙袋被击中般的沉闷感。
王虎的金卫之躯,猛地一震。他感觉自己抓在了一堵墙上,一堵由无数流沙组成的、卸掉了他所有力道的墙上。
金尸的手掌,顺势一推。
王虎那干枯的身体,就像是个破麻袋,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背后的断壁残垣上,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石墙,撞得粉碎。
“吼!”
林秋的金卫,见状发出一声尖啸,她也动了。
她不再近身搏杀,而是张口一吐!
“嗖!嗖!嗖!”
三道暗金色的、由纯粹金属煞气凝聚而成的飞针,如同闪电般,射向金尸的双眼、眉心、心脏!
这三道飞针,刁钻狠辣,显然是被炼制时留下的杀戮本能。
金尸依旧没有躲。
它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叮!叮!叮!”
三道飞针,打在金尸的脸上、胸口,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然后弹开,没入焦土之中,消失不见。
金尸的身上,连一丝白痕都没有留下。
林秋的金卫,愣住了。
那两团暗金色的火焰,剧烈地跳动着,似乎在传达着“不可战胜”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