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思恒的答案,与秦勉的猜想契合。
她虽第一次到应天府,且不久便遇害了,但还阳重生后,她利用外出的几日,迅速弄清了城里大概的风俗人情。
分析许妈的金首饰后,秦勉锁定的方向,也是胡人的奶酪院。
只听谢思恒继续道:“不过,应天府四个胡民坊里,每个坊都有奶酪院,每院有奶工数十到上百人……”
秦勉明白他的意思,颇为干脆地给出方向:“谢大人,你可否借着暗查通胡嫌疑的由头,去户曹和各坊坊长处打探,看哪个奶酪院的中年管事妇人,最近卸职不干了,并且,这个妇人,上辈的家世还不错,自己却独自过日子。”
谢思恒求教:“卸职不干和独自为生这两点,我能明白,因为这样的人若失踪了,不易被发现。但,上辈的家世不错,却是为何?”
秦勉道:“许妈给的金首饰,成色极好,普通的升斗小民,戴不起。拥有贵重首饰,却在奶酪院做力气活,我怀疑,此人的出处,乃是北胡王公贵族遗弃在应天府的后代。”
谢思恒恍然领悟。
他心里,再次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这位金掌柜,对于细微痕迹的敏锐洞察力,以及抽丝剥茧的能力,真的,太像秦勉了。
方才有几个瞬间,谢思恒对上女子的目光时,甚至觉得,自己就是在与阿勉说话。
不可幻觉!
不可分心!
谢思恒默默地斥责自己,很快接口道:“好的,我明日,便去查那几个胡民坊。”
神思归位后,他想起另一件要紧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秦勉。
“金掌柜,你上次画给我看的凤簪式样,可是这个?”
秦勉接过细瞧,确认道:“头冠和翎羽,就是它,只是姿态不同。谢大人,这是凤凰吗?你从哪里找到的?”
谢思恒道:“我侄儿看的图籍里,这叫青鸾,和凤凰一样是吉鸟。我家亭子横梁上,也雕着它。”
秦勉盯着图样,很肯定道:“我在毛府见过的檐廊门雕里,没有青鸾。谢大人,贵府,和毛健的家,都不是新造的吧?出处有何不同?”
“我家的宅子,原是北胡一位宗室的,毛府此前的主人,是一位两淮盐商,汉人。但青鸾既然本就为汉家珍禽图志所记,它应并非胡人萨满所传。”
秦勉闻言,回忆起自己在北疆的集市上,甚至胡人衙门或毡帐的装饰里,都没见过青鸾,否则,怎会认不出呢。
“谢大人,现下看来,或许毛夫人让我们改金簪的样式,并无蹊跷,只是不愿与别的外命妇们撞款,想给帝后留下毛氏夫妇特别用心的印象,毕竟顺利离京、去到沧州赴任,仍要仰赖圣恩。此一节先放下吧。”
谢思恒点头,俯身抱起缆绳,扔向岸边的桩子,自己也跃上岸去。
秦勉待他系稳缆绳,正要登岸,视野里已奔过来一个人影。
“大小姐,我正要去毛府寻你!”伙计玉明急慌慌道,“朝廷下旨海禁了,吴江那边的珍珠老板,不给咱家供货了!咱家刚收了几件珍珠首饰的大单,若误了工期,得赔客人两倍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