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安阳变化,天子大喜

崇圣四年,秋末。

匪患平定之后,顾辰没有闲下来。

他知道,安阳的穷根不在水患,不在蝗灾,而在人。

这里的人没有文化,没有手艺,没有出路。光靠种地,永远只能糊口,永远富不起来。

安阳穷,更穷在没路。

修路,才能让安阳人挺直脊梁。

粮食运不出去,外头的货进不来,整个县城如同一口封了口的井,憋得死死的。

顾辰带着百姓挖土填坑,铺碎石,夯路基,把安阳通往邻县的官道修了个整整齐齐。

路修好几天后,第一个外地的货郎挑着担子进了安阳城,老百姓围上去买针线、买布料、买糖块,跟过年一样。

他满载着钱财回了家,告诉老百姓们:“我会再来,我会带更多货来。”

赵红绫那天正好在街上。

她看见那个货郎的担子被围得水泄不通,一个老妇人买了一块布,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看着笑中带泪。

赵红绫对这个老寡妇有印象,她一个人打鱼为生,丈夫儿子都死了,时不时还被街坊邻居欺负。

在她的记忆里,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笑过了。

这些年,她走过许多地方。

她施粥的时候,灾民们接过粥碗,脸上会有笑意。

可之后呢,他们依旧是麻木的、空洞的,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都知道,赵红绫走之后,下一顿饭在哪里呢。

赵红绫也知道,一碗粥,只能让他们多活一天,不能让他们永远笑下去。

可顾辰做到了,他把百姓的庄稼保了下来,让外头的货郎进来,能让一个老妇人买到一块布,能让她笑。

她知道,她做不到的事,顾辰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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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圣四年,冬天,顾辰又开始着手办学。

他在县衙后院腾出一间屋子,县衙拨钱,从外县请了一个落第的老秀才,来教孩子们读书识字。

老秀才一辈子清贫,没有功名,对束脩的要求不高,只求能有三餐和暖屋。

安阳的孩子,从此也有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很多人不明白读书的意义,他们一辈子庄稼汉,也不认为自己孩子有天赋读书,更认定自家孩子长大后也是一个庄稼汉。

但顾辰拿自己做比喻,告诉他们要有进取的心。

倘若将来有一个进士出身安阳,他也会对这个穷苦的地方照拂一二,让大家的生活,才能真正得到改善。

学堂开课的第一天,老秀才拿着沙盆教大家写字。

后来孩子们逐渐熟稔,就开始写毛笔,起初也写得歪歪扭扭,有一个孩子写了半天,把纸戳了一个洞,急得快要哭了。

老秀才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笔一划地写。

对于安阳的变化,最为感慨的不是安阳人,而是赵红绫。

“辰哥哥,你真的,一次又一次给我惊喜。”

结识一年,赵红绫已经彻底离不开顾辰。

她还没发现,或者已经隐隐察觉,她对顾辰的心意已经超过了喜欢,已然是死心塌地的地步。

一年前,她与顾辰在城外相遇,她只是想去当地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不知怎么的,就此爱上了这个素日平淡内敛,胸内包罗乾坤的男人。

她爱上了顾辰,因为他在做的事,是她想做、却不知道怎么做的事。

她从小就听他人提及他的父亲,说赵景玄将军体恤百姓,想改变天下。

就这样,她也学着父亲,想出去看一看天下。

这些年,她见过灾民,见过流民,见过卖儿鬻女、饿殍遍野的人间惨状。

她想帮他们,可她只会施粥,只会赈灾,只会路见不平拔剑相助。

一碗粥管一天,一袋粮管一月,她走了,那些人还是那样。

她知道,她改变不了什么。

可顾辰知道。

他知道水渠要从哪里挖,知道蝗虫的卵块埋在多深的土里,知道碎石要铺多厚才能让马车走得稳,知道一个孩子要学写字才能改变人生。

他在一个一个地、扎扎实实地、把那些她只能想想的事情,变成现实。

一年以来,她陪在心上人身边,亲眼目的了安阳的变化。

田地多了,庄稼壮了,河道清了。

街上第一家铺子开起来了,临县的货郎三天两头地来,老百姓的脸上有了笑。

有人给孩子扯了新布做衣裳,有人攒了钱买了一头耕牛,甚至有外地的流民,决定在这里定居试试。

一个原本死气沉沉的地方,终于有了生路,而且还那么生机勃勃。

一个小小县官,却比她见过的无数官员都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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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圣五年,春。

户部的统计数字出来的时候,满朝文武都惊了。

安阳县,崇圣三年还是全大乾排名倒数的贫困县,一年之内,各项统计都翻了番,一跃成为榭州靠前的县。

粮食产量翻了,人丁增长了,商税收入翻了三倍。

而这一切,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崇圣帝在御书房里看着那份奏报,看了一遍又一遍。

心中全是满意。

“顾辰啊顾辰,”他靠在龙椅上,把奏报举到灯下,努力地要看清上面的每一个字:“朕果然没有看错人,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除了顾辰的述职文书和户部的账册外,他的案头还有一份万民书。

潜龙卫指挥使龙光,把手下密探在安阳得来的东西,呈到了御前。

一张写满了名字、按满了红手印的纸。

万民书。

“青天顾辰,救我安阳百姓于水火。修堤防蝗,除匪安民,修路通商,兴学育人。百姓无以为报,唯愿青天长命百岁,子孙满堂。”

后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手印,从第一页一直写到第十页。

第二日。

崇圣帝拿着那张万民书,在朝堂上高高举起,晃了晃,环顾四周,声音大得连殿外都能听见。

“什么叫父母官?”

他把万民书拍在龙案上,啪的一声响。

“这就叫父母官!”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朕知道,你们对他的出身有意见,可他做到的事情,你们能做到吗?”

“一年的时间,”

崇圣帝竖起一根手指。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县,被他治理成这样。百年一遇的洪水被他堵住了。朝廷抚剿军还没到,他就带着乡勇灭了那些江匪。你们谁觉得自己能做到,站出来,朕也给你一个县试试。”

没有人站出来。

他拿起那份万民书,又看了一遍,对着百官说:“多少人做一辈子官,都得不到这样一张纸。他一年就做到了。”

朝堂上安静如水,官员们甚至都能听见殿外风吹旗幡的声音。

崇圣帝把万民书放下,正了正神色,朗声道:“传旨——安阳令顾辰,政绩卓著,着即回京述职,另有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