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河山九畴,灵岳封禅

崇圣十四年,秋。

邓元直大人告老,顾辰在值房送了他。

吕兆伏诛之后,邓元直便是首辅。

三朝老臣,皇后之父,位极人臣,权重一时。

然岁月不饶人,他如今已是头发花白,满鬓风霜,步履蹒跚。

他与顾辰共事多年,心中分明。他深深地知道——

天下如今气象大改,四海归心,吏治重整。

如此局面,顾辰便是那居功至伟之人,无可争议。

临别之际,他握住顾辰的手,声音苍老:

“以后朝廷,天下……便都靠你们了。”

至此,裴重毅接掌首辅之位。

但裴重毅素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才具不如顾辰。

故而朝堂诸务,反倒让尚在壮年的顾辰揽去了更多,他自己也乐得清闲。

内阁中,座次排列,裴重毅居其首,位次更前。每逢大事,献策居多的往往是顾辰。

而后,北境牧场需重整,南疆屯田待开拓,中原水利要疏浚,士族旧党遗下的田产尚需善后。

桩桩件件,堆积如山,尽数压在顾辰肩头。

可他也再也不一味独揽,反倒将担子慢慢卸下,交付给更年轻的后来之人。

因为,这一世再也没有大仗会打了,顾辰也有时间招揽门生了。

这一年以来,顾辰前前后后拢共二十余人,出身各不相同。

有行伍起家的武人,有寒窗苦读的贫家子,亦有世家大族的旁支末流。

出身虽异,却有一桩相同: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顾辰亲自品查挑出来的。

他从不似别的阁臣那般,为门生铺路搭桥、安排美差。

他的门生去哪里任职、做什么差事,全凭陛下一道旨意,半点不由他周旋。

哪里需要兴修水利,他的门生便奔赴哪里;哪里有匪患猖獗,他的门生便请缨上阵。

毫无怨言,从不推辞。

可谁在任上做出了成绩、立下了功劳。

他们能获得的奖励,与当年的顾辰如出一辙——赵红绫的食盒。

虽说那位王妃的厨艺,实在是算不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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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圣十五年。

兵乱渐渐平息了。

北境没有胡人了,南疆没有百越了,中原的盗匪也在这些年被剿得差不多了。

崇圣帝和顾辰开始把精力转向民生。

国库里的银子不再全部投在兵事,而流向大乾各地。

修水利、开屯田、办学堂、设医馆。

一道道政令从京城发往各地,一条条水渠从图纸变成现实,一座座学堂从县衙的后院搬到宽敞明亮的院子里,一间间医馆从无人问津变得门庭若市。

顾辰把具体差事交给别人。

自己则开始,每年出去巡视一圈。

他穿着便服、骑着马、带着几个随从,走村串户。

看老百姓吃什么、穿什么、地里收成怎么样、学堂里的孩子有没有书读、医馆里的大夫有没有药。

有人告状,他当场就审;有官员渎职,他当场就办。

他在安阳是县令,在鼓州是巡访使,在京城是魏王。

可他在老百姓面前,永远是那个蹲在田埂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的顾青天。

他知道,他不能松懈,不光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这一世更是看过无数悲剧,他想要杜绝“过江龙”和刘道吉那样的悲剧重演。

同时,顾辰也开始著书立说,叫《河山九畴》。

是他这些年在兵、政、农、工各个领域摸索出的经验与心得,篇篇都有实证。

他写得极快,就如当年写《北境英雄传》一样,下笔如飞,酣畅淋漓。

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因为这本书是写给天下学子看的,写给子孙后代看的。

更是为了千秋万世的国泰民安。

崇圣十六年,夏,《河山九畴》完稿。

崇圣帝阅后非常满意:“这本书,当入国子监,当刊印传播,让天下人都看到。”

顾辰跪地再叩首:“臣代万世臣民,谢过陛下。”

崇圣帝则看着他,低低地叹了口气:“顾辰啊顾辰,朕这次,又该怎么赏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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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圣十七年,岁首。

天降异象,祥云缭绕。

崇圣帝观此天象,以为天人感应、天命所归,遂决意灵岳封禅。

封禅大典,乃历朝历代最隆重之礼,非功盖天下者不得行之。

大乾立国以来,唯有开国太祖天元帝曾登封告成,余者皆不敢僭越。

而今,崇圣帝要行此事。

圣岳之巅,长风猎猎,云海翻涌如沸。

崇圣帝他面朝东方,那轮红日正从云海尽头喷薄而出,金光万道,泼洒在他身上,将那道身影映得宛如天神下凡。

黄德海侍立一侧,展开手中黄绢封禅文,扯开尖细的嗓子,朗声宣读:

“维崇圣十七年,岁次戊寅,正月朔日,嗣天子臣讳策,敢昭告于皇天后土:

自太祖肇基,太宗拓宇,已历七代,累洽重熙。

臣承天命,缵绍大统,夙夜祗惧,不敢荒宁。十有七载,夙夜匪懈,以安兆民。

北胡不庭,征而服之;百越未宾,师而定之。四夷宾服,八方来朝,非臣之力,实赖天地之灵,祖宗之佑。

今者,百姓安居,田畴垦辟,仓廪充实,盗贼屏息。商旅通于万里,文教被于四海。

臣不德,敢告成于天地。惟天鉴之,惟地佑之,永锡大乾,世祚无穷,民物阜安,兵革永戢。

谨以玉帛牺牲,粢盛庶品,备兹禋燎,祗荐洁诚。尚飨。”

一字一句,回荡在山巅云海之间,仿佛天地同闻。

封禅礼仪之中,顾辰站在崇圣帝身后。

他身着魏王蟒袍,玄色为底,金线绣蟒,狰狞而威严。

宗亲、百官皆陪祭于后。

顾辰立于最前列,与天子不过三步之遥。

礼成后,崇圣帝转过身看向顾辰:

“顾爱卿,朕此生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年点你为我的探花。”

顾辰闻言,沉声答道:

“陛下,臣此生最幸运的事情,就是成为你的探花。”

崇圣帝笑出声来,随后举起掌。

这次他没说话,但顾辰已读懂其意。

风从山巅掠过,两人手掌相击,噼啪作响,回声久久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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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圣十七年,秋。

崇圣帝万寿之期。

那一日,万国来朝。

这些年来,北胡归化,百越臣服,四海八荒,无不稽首。

西域诸国、南疆番邦,当年都知道大乾南北的两场鏖兵之威。

皆知这天朝上国是何等伟大、何等不可轻犯。

得知伟大帝国的伟大皇帝圣寿将至,诸国使臣争先恐后,蜂拥来朝。

贡使队列自皇宫门口蜿蜒而出,一路排至城门楼下,浩浩荡荡,不见首尾。

什么长颈异兽、彩羽怪鸟、红宝石砗磲、琉璃夜光杯等等。

各式稀奇贡品,堆叠如山。

万寿宴上。

崇圣帝与邓皇后端居至高,太子席在左。

再往下,群臣之首,自然是魏王顾辰与王妃赵红绫,位次冠绝群臣。

宴会间,西域数小国使节争相上前,向崇圣帝献媚敬酒,口中尽吐华美之辞,颂德歌功,极尽殷勤,只求能从这天朝上国手中,讨得一星半点的赏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个使者喝得酩酊大醉,拿着酒杯酒壶站出来,操着他们国家的话:

“什么大乾的勇士,我大月志国的妇孺就能打败。”

朝堂上,不少番邦使节都被惊吓到,他们登时安静下来,目光也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崇圣帝敏锐觉察到了不对劲,随后询问译官:“他刚才说了什么?给朕照实翻!”

那译官随后告诉崇圣帝答案。

顾辰听后,看了那个使者一眼,只说了两句话:

“要么,你的国家从地图上抹去,并入大乾版图。要么,你的国主来京城,在我朝的宴会上献舞。”

使者的脸白了,酒也瞬间醒了。

他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声音都在发抖:

“在下不敢,是我失言,求大乾皇帝陛下恕罪,求魏王殿下恕罪。”

后来,岳聪率军前往那里,半月便荡平那撮尔小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