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章 市井传闻,反客为主(3 / 3)

三日公示期,县衙门口那张贴着告示的墙壁下,每日都有人驻足观看、议论。

但议论的内容,渐渐从最初的怀疑和嗤笑,转向了对那个“报恩故事”的探讨,以及一些“何妨让其一试”、“总得给人机会”的宽容之论。

有组织的、强烈的反对声浪,并未如期出现。

县衙后堂,周师爷听着心腹书吏的汇报,手捋长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

“如此说来,市井议论,多有转向?”

“回师爷,确是如此。”书吏恭敬道,“谈论那陆怀瑾‘痴心妄想’的仍有,但议论‘云家小姐仁义’、‘那书生倒有几分骨气’的,也不在少数。尤其是一些落魄书生和寻常百姓,似乎……更愿意相信后面那种说法。二房那边散布的那些话,反响平平,还惹了些非议。”

周师爷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轻轻啜了一口。

“这云家的赘婿,或者说他背后那个云家大小姐,倒有几分急智。”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懂得先声夺人,借力打力。把一件可能惹来非议的私事,包装成关乎恩义道德的谈资。市井小民,最好这口。”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按程序走吧。公示期满,如无确凿劣迹举报,便将报名文书归档,录入应试名册。呈给县尊大人用印便是。”

“是,师爷。”书吏领命退下。

第三日傍晚,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染红了云府的屋檐。

福伯脚步匆匆,穿过庭院,来到小姐所居的小院。

云浅浅正和陆怀瑾在院中石桌旁对坐,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两人都没怎么动筷子。

“小姐,姑爷!”福伯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声音都有些发颤,“打听清楚了!周师爷已将报名文书整理妥当,呈交县尊大人阅示盖章了!明日……最迟后日,名册便能下来!咱们……咱们成了!”

云浅浅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随即缓缓松开。

她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肩背似乎微微塌下一丝,那是连日紧绷后骤然松弛的迹象。

她点了点头,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激动,只有眼底深处,有一点微光掠过。

“知道了。福伯辛苦,下去歇着吧。”她声音平稳。

福伯笑着应了,识趣地退下。

院中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浅浅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眼,看向对面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听到一件寻常小事的陆怀瑾。

她知道,公示期能平稳度过,舆论没有崩坏,眼前这个男人居功至伟。

那些市井间流传的、让她也感到几分不自在的“报恩故事”,正是他的手笔。

“接下来,”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丝,带着询问,也带着审视,“就看你真本事了。县试考题,你真有把握?”

陆怀瑾正慢条斯理地用完碗里最后一口饭。

他放下碗筷,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

然后,他端起那杯已经凉掉的茶,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的凉意似乎让他更加清醒。

他抬起眼,望向云浅浅。

暮色渐浓,她的脸庞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许,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正紧紧盯着他,等待一个答案。

“娘子放心。”

陆怀瑾的声音不高,很平淡,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誓言,也没有刻意表现的信心十足。

只是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

“一个月后的县试考场,便是我兑现承诺的第一步。”

院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倒了花盆。

云浅浅眼神一凛,转头望去,却只看到竹影摇动,并无人迹。

她回过头,陆怀瑾已经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你……”云浅浅看着他的动作,想说什么,又顿住了。

陆怀瑾将碗碟叠好,端在手里,侧身对她说了句:“夜深露重,娘子早些回房歇息。明日,怕是还有得忙。”

他没有再说考场的事,也没有再问她任何问题。

只是端着碗碟,转身走向厨房的方向,背影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云浅浅独自在石桌边又坐了一会儿。

晚风穿过庭院,带来初春夜晚特有的凉意。

她抬起手,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方才紧握时的触感。

远处传来更夫打梆的声音,笃,笃,笃,不疾不徐地敲击着寂静的夜。

她站起身,没有立刻回房,而是朝着书房相反的方向,府邸西边那处僻静的、平日少有人至的院落走去。

那里有一片小竹林,风过时飒飒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