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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母鸡凤凰(2 / 3)

替他,把该他干的活,一锄头一锄头地全扛了过去。

是他爹那条直不起来的腰...

替他,把该他流的汗,一晌午一晌午地,全淌干了。

他十指不沾阳春水,他白净,他文弱。

这身文弱,从来就不是他的。

是这一家子,拿他们的腰,他们的肩,他们的汗,一点一点,给他换来的。

好让他这双手能干干净净。

能稳稳地去翻那些书,去走那条通往御兽师的路。

他这副弱身子,原来是他们的爱,长在了他身上。

罗影抬起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

这三十年的记忆醒过来,并没有把他变成另一个人。

倒像是庄周做了一场梦,醒来时,多了些看人看事的眼力,可这颗心,还是罗影那颗心。

正因为多了这双眼,他才头一回,把这个家把他护在身后的样子,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擦干了泪,重新挺直了腰。

继续,埋头往前走。

两个多时辰的路,很长。

可又很短。

因为他心里头,揣着个盼头,揣着个家。

他知道,凭着识海里那本【万兽衍策】的本事,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正式踏进【县学】的门,成为一名受人敬仰的御兽师。

到那时候。

就轮到他,来给这个家,遮风挡雨了。

这么想着,那两条灌了铅的腿,竟也添了几分气力。

日头快落山的时候,罗影,终于进了稻花村。

村东头,路过一户人家。

那院子,比起左邻右舍那些个黄土夯好,茅草盖顶的破落屋子,格外体面。

青砖的墙,黛瓦的顶,门口还立着两根石柱。

是张乡老家。

罗影本想从门前快步过去。

可脚步刚迈出去,他却猛地顿住了。

因为院墙里头,传出来一个声音。

一个他熟悉到了骨子里的声音。

“张伯......租一个月的牛,就要一两银子?”

是他大哥,罗川。

那声音里头,压着一股子拼命往下摁的火气。

......

院子里头。

罗川立在那儿,两只手攥成了拳。

张乡老半靠在一张藤椅上,怀里抱着一只毛色油亮的猫,懒洋洋地,眼皮都没怎么抬。

他的声音,明明慢悠悠的,却透露着一股子尖酸:

“川子啊,你可别血口喷人。”

“我这价,标得明明白白。

一两银子,三个月。

二两银子,一年。

我哪句话,多要过你一个铜板?”

罗川蹙了蹙眉,又松开,尽量压着情绪:

“张伯,三个月一两银,核算下来,一个月也就三百三十三文。”

“我只租一个月。给你四百文。多给你了六十多文,还不成吗?”

张乡老叹了口气。

像是真被为难住了:

“川子啊......你这,不是为难你张伯吗?”

“都跟你说了,眼下正是秋播的日子,家家都等着用牛深翻土地,埋秸秆,下肥料,给来年春耕做底子。”

“你就租一个月,把秋播的日子给耽搁了。剩下那两个月,我这牛闲着,又租给谁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语气竟透出几分‘为你着想’的热乎来:

“再说了。你嫌这价贵,大可以租一年的嘛!”

“租了一年,明年开春,你还能接着犁地。

而且这牛,纵比不上正经的【拉车牛】、【载重驹】...

平日里,帮你拉拉车,运运东西,也能使得。”

“你算算,这多划算?”

罗川被噎住了。

一个字,都顶不回去。

张乡老就是这么个人。

他从不撕破脸皮骂你。

他只把那一笔笔账,明明白白地算给你看。

就像是数着铜板,一枚铜板一枚铜板地码在你眼皮子底下。

叫你看得清清楚楚,挑不出半分错处。

却又堵得你胸口发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罗川的拳头握得非常紧,指节发白。

他心里很明白。

如果这笔银子要是掏出去了,那么罗家就再也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明天一天里一家老小的吃食,都没有了着落。

但是牛也不能不租。

秋播耽误了,这一年的灵谷也就完了。

土地荒芜了,明年一家人喝西北风?

罗川喉咙里发出一种又闷又沉的声音:

“我...租。”

他在心中暗自较劲,咬紧了牙关。

明天。

明天他就去镇上的码头,扛货出去。

一天三十文,能撑几日是几日。

先把家里吃的东西,挣回来再说。

这肩膀,已经扛了这么多年了。

再多扛一副,又能怎么样?

张乡老这才笑了,那张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

“这就对了嘛,川子。”

本以为,事情到此也就完了。

可张乡老抱着那猫,又慢悠悠地,开了口:

“要我说啊......”

“你们家,就压根不该去供影子那孩子,读什么劳什子【县学】。

白白地,把那六两束脩,丢进了水里。”

罗川的身子,僵了一下。

张乡老叹了口气:

“你跟影子,你们罗家,但凡真有那御兽师的命......”

“晶大人,又怎会离开你们,由着你们家,穷成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