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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两份歉礼(2 / 3)

可他要说的,也句句属实。

“我在那库里,蹲了五天。”

“前头几日,好蚁一批一批,被人挑走。

轮到我时,那一片库角里,剩下的蚁,眼睛都是死的。”

“它们趴在那儿,等着被领走,或是等着被处置。横竖,都认了命。”

罗影顿了顿。

“只有它。”

“旁的蚁,连口粮都懒得碰了。

它却拖着那条瘸腿,把一块比它身子还大的食料,一点一点拖回稻草底下。”

“它想活。”

“它瘸着,抖着,见谁都怕。”

“但是它的双眼,是活的。”

他仰起头来,迎上冯教习的眼神,轻声说道:

“它是长在泥里的。”

“但是它的眼睛并没有陷进泥里。”

冯教习一怔。

罗影抬眼看向门外。

中午的时候,在阳光下,青石铺成的长街洁白耀眼。

长街尽头望不到头的田野和山峦。

“冯教习,我斗胆,问您一句。”

“生在底层的,就真该一辈子,烂在地里吗?”

“谁又说得准,今日的无名之辈……”

“明日,不会名声大噪呢?”

门口处的路,变得十分安静。

静得连一丝风,都没有。

老人立在日头底下,久久,没有言语。

他听得分明。

这少年说的,是那只蚁。

可这一字一句,问的,又何止是蚁。

几十年前,那个赤着脚、揣着半块窝头,摸黑往县学赶的少年...

仿佛就立在眼前,隔着几十年的光阴,问了他同一句话。

半晌,冯教习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

“好一双,没掉在泥里的眼睛。”

他收了笑,神色一正:

“赔不是,光凭一张嘴,不值钱。”

“我补你两样。”

“头一样。”

“我掌着【兽储库】。库里的物什,小到一包灵谷食料,大到正式弟子才换得起的丹散,整个黑土县,寻不出第二处更全的去处。”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库里的东西,一文,是一文,笔笔都是公中的账。

我看了一辈子,一文,也不会私授于你。”

“这是我的规矩。”

“但你往后,若攒下了银钱,想给你那只蚁置办些什么。”

“便来寻我。”

“我旁的本事没有,至少能保你,花出去的每一文都货真价实。”

罗影心头一热,郑重一揖:

“多谢冯教习。”

他想起了老黑,想起了那条要替小玄、替老黑去蹚的路。

往后要置办的东西,只会多,绝不会少。

他如今最缺的,恰是这么一条正经门路。

这一条路子,他牢牢记下了。

冯教习望着他,忽然问道:

“你家,住哪个村?”

“稻花村。”

老人的眉头,动了一下。

稻花村,在青河乡的山坳里。

从那儿到县城,脚程,两个多时辰。

“今日卯时开课。”

“你岂非……天没亮,就摸黑动身了?”

罗影没有作声。

冯教习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他的膝盖上。

那条裤腿上,破着一道口子,口子四周洇着一片干涸的血。

老人盯着那片血,半天,没有挪开眼。

几十年前,也有这么一个少年,摸黑走在山路上。

草鞋磨穿了,血把鞋帮黏在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