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分,老旧的商业写字楼彻底沉入死寂,我攥着发烫的电脑包,拖着熬得发沉的身体走出办公区,走廊里的声控灯被我的脚步声惊醒,昏黄的光一寸寸亮起,又在我身后飞快熄灭,只留下一片浓稠的黑暗,像一只无形的手,悄悄攥住了我的后颈。
这栋楼建成快二十年,外墙爬满斑驳的水渍,内部设施老得掉牙,三部电梯,两部客梯,一部货梯。物业规定,夜里十一点准时关停一部客梯,十二点之后,剩下的那台客梯夜尝尝闹脾气,不是卡在半空不动,就是无故停运。而角落里那台货梯,是整栋楼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禁忌,老员工私下反复叮嘱:深夜加班回家,千万别坐最后一班货梯。
起初我只当时老人迷信,加班赶方案熬到这个点,双腿早已酸软无力,二十八层的楼梯,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走到电梯口,我习惯性按下客梯按钮,冰冷的金属面板毫无反应,屏幕漆黑一片,连楼层数字都不显示,反复按了好几遍,依旧纹丝不动,显然是彻底停运了。
楼道里静的可怕,连风吹过窗户的声音都没有,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我抬头看了眼消防通道的门,锈迹斑斑的把手泛着冷光,黑暗的楼梯间深不见底,每一层都藏着看不清的阴影,比电梯更让人心里发慌。犹豫了片刻,求生欲和疲惫终究压过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忌讳,我转身走向了角落里的货梯。
货梯的门板是暗沉的铁皮,布满划痕和锈迹,边缘卷这边,上面贴着的”禁止入内”告示早已泛黄卷曲,被灰尘糊得看不清字迹。我抬手按下下行键,指尖刚离开按钮,就听见电梯井里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轰鸣,像是老旧的机器在苟延残喘,听得人心里发毛。
“叮一一”
一声沙哑刺耳的提示音,打破了楼道的寂静,货梯们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阴冷的风瞬间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铁锈味、灰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腐气息,冷得我下意识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手臂。
轿厢比我想象中还要狭小,顶部只装了一盏白炽灯,灯丝忽明忽暗,闪烁不定,把狭小的空间照得光影交错,阴森诡异。地面铺着的铁板凹凸不平,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踩上去沙沙作响,角落里还卡着几片干枯的树叶,像是很久都没有人用过,又像是一直有人在这里徘徊。
我站在轿厢门口,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耳边又响起老员工的那句警告,脚步顿了顿。可看着外面漆黑的走廊,想着二十八层的楼梯,还是咬咬牙走了进去,转身按下一楼的按钮。按钮按下的瞬间,发出一声黏腻的声响,像是按在了潮湿的泥土上,紧接着,货梯门缓缓闭合,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外面最后一丝光亮,狭小的轿厢瞬间变成了一个密封的铁盒子,让人喘不过气。
货梯开始缓缓下行,一开始还算平稳,只有轻微的下坠感,我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上眼睛像缓一缓疲惫,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浓。总觉得这轿厢里不止我一个人,像是有双眼睛,在黑暗里死死盯着我,看得我后背发凉,汗毛直立。
我猛地睁开眼,环顾四周,轿厢里空荡荡的,只有闪烁的灯光,和自己被拉长的影子,什么都没有。我自嘲地笑了笑,觉得是自己熬夜太久,精神恍惚出现了错觉,伸手摸出手机,想点亮屏幕看看时间,可无论怎么按,手机屏幕都漆黑一片,明明出门前刚充满电,此刻却像一块废铁,彻底美了反应。
就在这时,货梯突然猛地一顿,剧烈晃动了一下,戛然而止,下行的失重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死一般的静止。顶部的白炽灯闪了几下,彻底熄灭,整个轿厢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连一丝丝光线都没有,浓稠的黑暗像潮水一样,将我彻底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