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的炙热几乎要将手中的高脚杯熔化：“所以，这个月真的要正式吹哨了？”
“文件已经在贝克的公文包里了，”陆深淡淡地说道，
“十二个月为期。
如果脚盆鸡内阁和通产省不能给出一个让白宫满意的硬性配额方案，惩罚性关税的大闸就会当头砸下。
这一次，不会再有任何模糊的过渡期。”
“那么……陆，”
史密斯从石桌旁微微前倾了身子，这个掌控着数十万产业工人的大佬，此刻像是一个等待先知判词的信徒，
“站在兰利那座能俯瞰整个世界的塔楼上，你觉得……这件事最终会把脚盆鸡带到哪儿去？”
微风吹起陆深西服的衣角，天边的月轮已经开始倾斜，清冷的光辉洒在庄园四周那些高大的冷杉树顶，投下一片片巨大形如棺椁般的阴影。
“脚盆鸡的半导体，要从神坛上滚下来了。”
史密斯微微一怔，有些迟疑地说道：
“半导体？
可他们在DRAM内存上的统治力……NEC、东芝、日立，这三家现在的全球市场份额加起来超过五成。
硅谷的英特尔甚至不得不放弃存储芯片业务，转型去做微处理器。
他们的技术良品率高得惊人，成本控制几乎达到了工业制造的极限……”
“良品率对抗不了国家强权，约翰....且不说中国人在这方面的科技飞速发展....”
陆深转过头看着史密斯，
“超级301不是一次孤立的战术关税打击，它是套在脚盆鸡半导体产业脖子上的一根绞索，而绳套的另一头，系在1986年和1991年的两份《日美半导体协定》上。”
陆深将雪茄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磕：
“根据我们经贸情报司的推演，到了明年，外国半导体在脚盆鸡本土的市场份额，会被这根绞索强行拉到百分之二十二点九以上。
这是历史上第一次，也是他们不得不咽下去的毒药。”
“为了达到白宫和国会设定的死指标，脚盆鸡通产省必须拿着鞭子逼脚盆鸡自己的索尼、松下、三菱去采购米国那些良品率更低、价格更高的芯片。
这意味着脚盆鸡本土芯片企业的内循环血槽被硬生生切断了三分之一。”
陆深指了指天空，
“市场份额被挤压，利润暴跌，直接的恶果就是研发投入的急剧萎缩。
现在的半导体是微米向纳米跨越的时代，晶圆尺寸从六寸向八寸、十二寸跳跃的时代！
一步慢，步步慢。
他们现在拥有百分之五十点三的全球份额，但我敢向你保证，到2000年，这个数字会跌破四成；
再过十年，到2010年，他们在全球半导体制造领域的版图，甚至会萎缩到不足百分之二十。”
史密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你真觉得能看得这么远？”
史密斯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底那股荒谬感再次升腾而起，
“这几乎是跨越了十五到二十年的产业断代预测……整个华尔街的量化模型加起来，也不敢下这种断言。”
陆深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早已冰凉的残茶。
“不是我看得远，约翰。”
陆深放下了茶盏，目光平静如死水，
“而是我们……必须，也一定会这么做。”
史密斯只觉得后背的衬衫被冷汗微微浸湿了。
他再次意识到，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按部就班往上爬的政客，也不是为了几个季度财报而绞尽脑汁的经理人。
他是一个执棋者。
一个冷酷地在历史的转折点上设立路障、把一个世界级工业强国的产业命运像捏面团一样重塑的操盘手。
“泡沫破了，”
陆副局长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悠远，
“银座的地价缩水了一半，银行的坏账像毒疮一样在大藏省的报表里溃烂。
在这个时候，用超级301从外部抽走他们的现金流，脚盆鸡那些财阀就会本能地选择自保。
他们会砍掉最具冒险性的先锋研发，把资本缩回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传统领域。”
陆深抬手在虚空中虚划了一刀：
“技术迭代的节奏一旦被打断，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半导体帝国，就会从全球标准的制定者，退化成给硅谷做配套材料，做清洗胶和化学试剂的细分零件供应商。
他们将永远失去在数字文明核心神殿里落座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