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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伊芙琳同学,你知道得太多了(2 / 3)

“你知道我最先被震撼到的是什么吗?”

伊芙琳微微仰起下巴,脸上泛着独属于女性的狡黠,

“是情爱。

他们对孩子最早的情爱启蒙,竟然是《诗经》里的《氓》。”

她微微清了清嗓子,用标准...甚至带着些许沧桑韵味的中文缓缓念道: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陆深整个人微微震动了一下,嘴唇轻启,下意识地.....“HOly Shit……!!”

伊芙琳被他的反应逗乐了,笑靥如花,胸脯在陆深的睡衣上轻轻起伏,

“很意外对不对?一个西方女人,在冬夜的华盛顿,躺在丈夫的怀里背诵两千年前东方女人的弃妇诗。”

她收敛了笑意,眼眸深处涌动着深邃的哲理辉芒,

“陆,我认真琢磨过这篇课文。

它被编进十几岁中学生的教材里,我想,那些编撰者的目的或许不是想要教那些情窦初开的孩子去怨天尤人,更不是宣扬某种廉价的道德说教或者沉溺于情爱的苦痛。

它是在一个人刚刚开始对异性产生朦胧憧憬的黄金年纪,用冷峻但也包含慈悲的笔触,把天地间最质朴的真相剥开给他们看——

情爱里的得失与错配,自古如此,那是人性的幽微,非人力所能尽免。

但当恩断义绝,大厦倾塌之时,一个独立的灵魂应当具备怎样的尊严?

是‘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是不回头,是斩断执念,是在废墟上昂起头重新做回自己!”

伊芙琳的呼吸有些发热,喷在陆深的下巴上,带着微甜的薄荷香气,

“还有《孔雀东南飞》里的‘誓天不相见’,那是对压迫的决绝反抗,是死生相许的壮烈;还有陆游与唐琬的《钗头凤》,那是造化弄人,旧梦难圆的遗恨。

课本告诉那些孩子,痴情并非软弱者的专利,圆满的婚姻是《诗经》里‘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的烟火平实;而破碎的感情,则是‘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那般被时代洪流碾碎的沉重。”

她将脸颊重新贴回陆深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幽幽地叹了口气,

“在西方,我们的大众文化充斥着好莱坞式的速食狂欢,充斥着荷尔蒙驱动的占有与掠夺。

很多所谓的成年人,活到了四十岁,五十岁,在婚姻和欲望的泥潭里摔得头破血流,才在昂贵的心理咨询室里勉强学会什么叫边界感,什么叫放下。

可这些关于热烈时不迷失,离散时不沉沦的分寸感……

他们却在那些孩子十四五岁的年纪,就早早地印在课本上了。

这份对人性的洞见,太早,也太厚重了。”

陆深环在妻子腰肢上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眼中的光芒在灯影里明灭不定,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伊芙琳……哇哦......”

“关于求知这件事,就更不用说了。”

得到了丈夫的鼓励,伊芙琳像是得到了最高赏赐的学生,整个人愈发容光焕发起来。

她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划动,仿佛眼前正悬浮着墨香四溢的卷轴,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不鼓励死记硬背,我看起来倒像是人类认知规律里最科学的复习与正反馈机制;‘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哇哦...把自负打碎后的开放胸襟。

荀子在《劝学》里写:‘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天呐,陆!

它在告诉一个资质平庸的少年,你不必为了自身天赋的局限而自怨自艾,学会借助工具,借助历史,借助人类积攒下来的知识体系去拓宽自己的边界,这就是一个人摆脱蒙昧,走向强大的开端!”

她越说越兴奋,甚至轻轻拍了一下陆深的肩膀,

“还有韩愈的《师说》!‘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把教师的职业神圣性立到了云端;可紧接着,他又毫不留情地刺破现实——‘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他把世俗社会里那种趋炎附势,盲从权威的劣根性,剥光了摆在孩子们面前!

“甚至连最高级的家庭教育,都用一句话就讲绝了——《触龙说赵太后》里的‘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世上有多少父母打着爱的旗号,在行使窒息的控制与短视的索取?

而在他们的课本里,爱一个孩子的终极注脚,是克制当下的私欲,为他在未来的时代与风浪里,谋划一条真正能够立足的长远之路!

我看过太多西方心理学大师关于家庭教育,关于学习方法的畅销书。

厚厚的一大本,翻来覆去讲的那些所谓现代前沿理论,剥除掉那些花哨的专业术语后,又有几条能跳得出他们先贤这几篇课文划下的方圆?”

陆深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有些沉重。

这个曾经在东欧剧变的血雨腥风中眉头都不眨一下的顶级特工,这个在兰利最幽深的密室里能够冷酷计算几十万人命运的副局长,在这一刻,胸膛里却如同有一座休眠已久的火山在隐隐轰鸣。

那是来自文明最深沉母体的呼唤。

它跨越了太平洋两万公里的波涛,跨越了冷战的铁丝网与核阴云,借由眼前这个女子的唇舌,像是一柄无形的长生剑,温柔地刺中了他灵魂深处最柔软隐秘的穴位。

……

伊芙琳敏锐地捕捉到了丈夫眼底那抹震撼的波澜。

混合着智慧被认可的骄傲与深情,瞬间在她心头化开。

她有些得意地扬起小巧圆润的下巴,像一只刚打赢了胜仗的波斯猫,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陆深的鼻尖,

“怎么?陆局长被我这个家庭主妇给上了一课?”

陆深没有说话,只是珍爱地握住她那根调皮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下。

伊芙琳眼底的光彩愈发炽烈起来。

她重新俯下身,这一次,她的双眸近距离地逼视着陆深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的,是超越了世俗情爱的浩荡意境,

“但陆……

在我看来,那些辞藻,那些技巧,甚至那些关于情爱与求知的通达,都还不是他们这套教育体系里最可怕也最珍贵的东西。

“最珍贵的,是刻在那些字里行间、永远无法被任何意识形态涂抹掉的——骨肉与担当。”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是《邹忌讽齐王纳谏》里,教他们在纷繁复杂,满是谄媚与蒙蔽的世界里,如何保持对自我清醒的审视,如何用温和体面的语言去说出关乎存亡的真话;

“是贾谊在《过秦论》里,站在六世余烈的废墟上,去剖析一个看似不可战胜的庞大帝国,究竟为何会在顷刻间‘天下云集而响应,赢粮而景从’!

它教那些孩子用宏观而辩证的历史眼光,去看制度与人心的张力,去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因果;

是杜牧在《阿房宫赋》里,看着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的浩大宫室化为焦土,痛心疾首地写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那是在权力与欲望的最顶峰,为所有人敲响的丧钟与警尺!”

伊芙琳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她凝视着陆深那张冷峻的面庞,

“当然,还有那一句……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陆,有时候看着你深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你那些藏在保险柜里的绝密文件,我总会想起范仲淹的这句话。

这在西方世界看来是不可理喻的。

在我们的逻辑里,契约、产权、个人的绝对自由与合法自私,是一切现代文明的基石。

太平洋对岸的民众里,当然也会有很多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会有很多只顾眼前温饱的凡夫俗子。

但只要这篇课文还在,只要每一个中国孩子在十三四岁的大好年华里,必须用自己稚嫩清脆的嗓音把这句话当众背诵出来……

那么在他们那庞大的人群深处,就永远会有一批人的脊梁骨,被这句话生生定住!

它告诉那个民族的所有后代:读书的终极归宿,绝非是为了在曼哈顿拥有一间能俯瞰中央公园的顶层公寓,也不是为了在资产阶级宴会上举起纯银酒杯去高谈阔论。

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这种把整个天下的重量,当成读书人本分与宿命的狂妄与神圣……

根本,不需要贵族血统去世代守护。

它是每一个普通农家子弟,只要花几毛钱买一本教科书,就能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堂堂正正领取的精神权杖!”

陆深闭了闭眼,随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伊芙琳那挺翘秀丽的鼻梁,带着些许叹息的苦笑打趣道,

“伊芙琳同志……你这可就有点太往地缘政治和意识形态的高地上靠了。

这要是让兰利安全评估处那帮老古董听见,明天就得在你的档案上加盖‘极度危险的同情者’红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