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疯,跟着我走就是。”
我转身想撤,刘妃一把拽住我胳膊,力气大得不像话。
“刘妃,你松开,咱们商量商量。大晚上的,万一掉水里怎么办?”
“你水性不是挺好的?怕什么?”
“别扯那些。我自己走,行了吧?我自己走。”
就这样,刘妃拖着我离开大路,拐进沿岸那条荒草丛生的小径。
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枝叶把天割得七零八碎,光线一块一块地暗下去,分不清是黄昏还是入夜。
山野荒径最磨人,走得越深,越像踩进时间的夹缝里,昼夜都模糊了,只剩下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走着走着,路就没了。
脚下是齐腰深的荒草,一脚踩下去,草茎翻倒,露水浸透裤腿,鞋子陷进泥里。
远处立着一道土崖,崖面黑黢黢的,像是被人凿过,又像是天生就这副模样。
荒草掩旧路,土崖藏阴私,整片天地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萧瑟。
“到了?”我问。
刘妃没应声,只盯着那道崖壁。
崖壁上挂着东西。
一口一口,黑漆漆的,悬在半空,像鸟窝,又像蜂巢。
风从崖底卷上来,它们便轻轻晃动,吱呀、吱呀地响,像老房子快要断掉的门轴在惨叫。
“那就是悬棺?”我嗓子发紧。
“嗯。”
“怎么上去?”
刘妃看了我一眼:“你还真要上去?”
“来都来了……不去看看吗?”
有些路一旦抬脚就没有回头余地。
宿命推着人走,你只能往前闯,没得选。
她没再多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具没扎完的小纸人,我越看越眼熟。
“的是我,那是我?”
“嗯,没完工的。不能用完成的,否则你会受伤,这东西跟你有牵连。”她塞进我手心,“戴在身上别丢了。”
小纸人轻得像一片云,可我攥着它,手心全是汗。
仿佛攥着一缕飘忽不定的命数,轻飘飘的,却压得人心沉。
我心里有无数个疑问,只能就这么憋着……现在还不是问的时候。
刘妃在前头拨开荒草朝土崖走去。
我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草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在偷偷地笑。
荒草丛里藏着无数虚影,盯着我们一步步走向宿命的入口。
“刘妃。”
“嗯。”
“那些棺材里……装的是谁?”
她没回头:“你心里有猜测了吧。”
我沉默。
其实早就有猜测了,只是一直不愿承认。
沙沟的人,死在水库,葬在悬棺。
可修水库的时候,这种下葬风俗早就没了,那这土崖上的悬棺是怎么回事?
一辈辈一代代,人都被无声吞进黑暗里,悬在半空。
可是在当时的大背景下,单独找片地埋了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