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开笔记本,找到自己之前记下的那个电话号码,看了一会儿,又合上了。
现在打电话过去,省供销社那边最多只是客气地接听,不会给出实质性的承诺。
没有正式方案,没有具体数据,没有提前铺垫,光靠一通电话争取不到任何资源。
她需要先把底牌摸清楚。
她翻到杜宇明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接通了:
"县长,我在看省供销社的收储机制,想了解一下启动需要哪些前置条件。你那边有没有接触过类似的东西?"
杜宇明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之前没有直接接触过,但省供销社那边如果真有收储意向,通常需要县里提供三样东西——库存数据、价格评估、资金兜底承诺。"
何颖把这三样在笔记本上写了下来:
"那县里这边最缺哪一样?"
"资金兜底承诺。如果省供销社要启动收储,县里必须承诺兜底,万一收储的货卖不出去,县里要负责处置。这对晴顺县来说压力不小。"
何颖在"资金兜底承诺"那几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你这两天先把库存数据和价格评估做一份出来,不管用不用得上,先备着。"
杜宇明应了一声:"好。"
……
与此同时,平安县。
白江飞正在仓库里把今天收到的最后一车货码放好,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蒋冬梅发来的新指令。
内容很简短——"价格再推一成。本周内完成。"
白江飞盯着这行字,愣住了几秒,自言自语:
“还推高一成?她们到底想干嘛?”
不过,他没有问为什么,这也不是他关心的事情,只是回了一个字:
“好。”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拉下卷帘门,锁好,转身往旅馆方向走去。
"再推一成"——
蒋冬梅像在安排一件普通的日常工作。
但白江飞知道,价格每推高一成,广济堂的采购成本就多一分压力,广济堂的账面上就少一分余地。
等绿灯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赵亦可到底想让广济堂撑不住,还是想让广济堂彻底断掉?
他把那个念头压下去,在绿灯亮起的时候过了马路。
回到旅馆时,王燕正坐在床边。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白江飞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在她旁边坐下来:"蒋冬梅又来指令了。价格再推一成,本周内完成。"
王燕侧过头看着他:"你打算照做?"
"不然呢?"
白江飞靠在床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给钱,我办事。一直是这样的。"
王燕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刚才说''再推一成''的时候,语气不对。"
白江飞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沉默着。
王燕没有追问。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在最新一页写了一行字,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
她做完这些之后转过身来,靠着桌沿看着白江飞:
"广济堂在平安县的采购已经缩了将近两成了。散户渠道虽然建了,但成本比原来高。如果再推一成,广济堂要么硬扛,要么撤出……"
白江飞看着她:"你觉得广济堂会撤吗?"
"不会。"王燕的语气很确定,"广济堂撤了平安县的采购,等于把整个市场拱手让人。刘总那个人,不会做这种事。"
白江飞知道王燕说的是对的。
刘总不会撤,他会扛,但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广济堂要投入更多的资金,意味着晴顺县的保底价收购可能会受影响,意味着何颖那边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他想到这里,忽然觉得王燕那天说的那句话格外清晰——
"别把自己淹死了"。
他坐直了一些,看着王燕:"你那边……老关有没有说,如果市场真的崩了,他打算怎么走?"
王燕没有立刻回答。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他没有说具体怎么走。但他一直在等,等一个信号。"
白江飞问:"什么信号?"
"等赵亦可那边真正撑不住的时候。他看得很清楚——赵亦可虽然布局很久,但她的资金源头不是无限的。一旦背后的资金断了。她在平安县的所有布局都会同时塌陷……"
白江飞心中一怔:这个老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