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了。”天机先生轻声说,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终于。”
他双手按在塔门之上,漆黑星辰纹路从掌心蔓延到塔身,银白色的光芒与漆黑的纹路交织、碰撞、融合。塔门上那些古老的星辰符文在幽冥之力的侵蚀下开始扭曲、变形、剥落。塔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深处,一股浓烈到极致的幽冥之力裹着星辰道韵喷涌而出,将天机先生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站在那道光中,素白的长袍猎猎翻卷,面容在光影中明灭不定,时而清秀如少年,时而狰狞如恶鬼。
“林砚。”他忽然开口,声音被塔底涌出的力量扭曲得如同无数人在同时说话,“你知道吗?万年前,玉衡祖师封印暗子的时候,她留了一句话在塔里。那句话是——‘吾封暗子于此,然暗子终将破封。万年之后,有星辰传人持七心而至,以生死轮回净化暗子。若星辰传人未至,暗子破封,则万界同沉。’”
他转过头,看着跪在碎石中的林砚,笑容中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真诚。
“你来得正好。七心,你有了六颗。第七颗在塔顶,生死轮回之秘也在塔顶。你只要进塔,取第七颗心,学生死轮回,就能净化我。但你进塔需要我让开。而我让开,是因为我需要你进塔。”
林砚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暗子主体在塔底万年,已经疯了。”天机先生的语气忽然变得极其疲惫,“它吞噬了玉衡祖师的封印之力,吞噬了天外来客的残魂,吞噬了所有试图接近它的东西。它已经不再是万年前那个暗子了。它变成了一头只知道吞噬的怪物。我控制不了它。”
他指着塔底喷涌而出的幽冥之力:“你看,我还没把它放出来,它就已经在膨胀了。如果让它自己破封而出,第一个吞噬的就是我。然后是你,是苏姑娘,是整座江城,是整个万界。所以我需要你进塔。用生死轮回净化它,趁它还只是半疯。”
林砚盯着他的眼睛。斗转玉衡在捕捉他话语中的每一丝波动。天机先生说的是真话。至少在此刻,他是真的想要林砚进塔。
“你帮我进去。”林砚说。
“对。”
“然后呢?”
“然后?”天机先生的笑容中浮现出一丝苦涩,“然后我可能会死。暗子主体被净化,我这具承载了万年暗子意识的身体也会随之消散。但我已经活够了。我做了万年的暗子,想做一回人。”
他退后一步,让开了塔门。
塔门的缝隙扩大到了足以容人通过的程度。塔底涌出的幽冥之力在塔门前形成了一层浓稠的黑雾屏障,黑雾之中有无数扭曲的人脸在翻涌嘶嚎。林砚站在塔门前,感受着那层黑雾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清禾。她靠在银杏树上,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亮得惊人。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去吧。”她说,声音很轻,“我等你。”
林砚收回目光,将黑刀插回背后,转身踏入黑雾。
黑雾在他入塔的瞬间将他吞没。幽冥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如同无数只枯瘦的手在撕扯他的皮肤。但银骨在胸口猛然一跳,六重星辰之力同时爆发,将黑雾逼退了三尺。他顶着黑雾的挤压,一步一步朝着塔顶的螺旋阶梯走去。
而在塔外,天机先生看着林砚消失在黑雾中的背影,缓缓坐在了塔前的石阶上。他抬头看着夜空中逐渐浮现的星辰,嘴角浮起一丝极其罕见的平静。
“万年了。”他对着夜空轻声说,“终于有人来结束这场噩梦了。”
苏清禾靠在树上,看着那个坐在塔前的素白身影。她忽然觉得,这个天机先生此刻的样子,与林砚背负着所有人的希望独自前行时,竟有几分相似。
塔顶,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第七颗星辰之心的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鸣响,如同星辰在回应它的主人。
瑶光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