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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范宸回家。
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斜长的亮线。亮线边缘有一圈模糊的光晕,像融化在黑暗里的蜜。
他推开门,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声音。画面一闪一闪的,是个老电影,黑白片,一男一女在说些什么。光线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像潮水涨落。
她睡着了。头歪向一边,白发在灯光下有点刺眼。几缕白发垂在额前,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风里的芦苇。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手里还攥着遥控器,指节放松地搭在按键上,已经滑到了沙发垫的缝隙边。
茶几上放着一碗汤,还冒着热气。碗边有一圈水渍,干了一半,留下淡白色的痕迹,像退潮后的沙滩。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沉睡的眼睛。
范宸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猫从卧室走出来,蹭他的脚。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脚踝,痒痒的。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像两颗融化的糖。
他蹲下,摸了摸猫的头。指尖碰到猫耳朵,凉凉的,软软的,猫耳朵上有一道细小的缺口,是捡回来时就有的。猫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
“妈。“
没醒。
他又叫了一声。
“妈。“
母亲睁开眼睛,看到他,愣了一下。瞳孔从涣散到聚焦,花了大概一秒钟。然后她笑了。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菊花。沙发垫子在她起身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回来了?饿了吧?“
“不饿。“
“汤还热着,快喝。我估摸着你该回来了,刚热过。“
范宸坐下,端起碗。碗边温热的,不烫手。碗沿有一处细小的缺口,是用了很多年的旧碗。
他低头看了一眼汤面——红糖水清澈透亮,映着吊灯的影子,一圈圈的光晕在汤面上扩散,像涟漪。有姜丝沉在碗底,浅黄色的,细细的。
他喝了一口。甜的。红糖的甜,姜丝的辣,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枣香,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暖意像一只手,从胸腔里慢慢展开,一寸一寸地熨帖着那些紧绷的角落。
母亲看着他,偷偷看他的反应。她的目光落在范宸的脸上,又移开,假装在看电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在数拍子。
电视的光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把她花白的头发染成各种颜色。
“案子破了?“
“破了。“
“那你怎么不开心?“
范宸放下碗。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因为背后还有人。“
母亲沉默了几秒。她的手停在膝盖上,没有敲了。
“那你还要查?“
“查。“
“不怕?“
“怕。“范宸看着母亲,“但查了,才能不怕。“
母亲没说话。她站起来,走进厨房。厨房的灯亮了一下,油烟机的开关被按了一下,又关掉。过了一会儿,她端出来一盘饺子。
盘子是旧的,边沿磕掉了一小块瓷,露出里面白色的陶胎。饺子码得整整齐齐,圆鼓鼓的,边缘捏着花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