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几个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官太太,顿时全看直了眼。
“太太,您瞧瞧这笔账。”翠平一边运指如飞,一边嘴里飞快念叨,“后勤处的马队长报上来的,上个月从冀东运来的这批粗白布,按法币折算,一匹布折了一千二百块法币。可这单子是上个月初五开的,上个月初五那天,天津黑市法币对现银的兑价是一百八比一,到了中旬就跌到二百二了!他马队长用的可是中旬的汇率,却按月初的进价报账!这一进一出,光是这一千匹白布,他就从您手里抠走了足足四百块现大洋!”
吴太太一听,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肥肉气得直颤:“好他个马得胜!连老娘的银子都敢漂没!”
“太太您别急,还有后头的呢!”
翠平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头都不抬,连珠炮似地把各保甲所私吞的煤炭折损、火车站运费虚报的漏洞一笔笔全抠了出来。
不到一个时辰,厚厚两摞原本理不清的烂账,被翠平按“实收”、“虚报”、“被扣”分得清清楚楚。
最后,翠平手腕一停,啪的一声脆响,拨下了最后一颗算盘珠子。
“太太,算齐整了!”翠平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笑盈盈地把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墨字的大红纸推到吴太太面前,“除去底下那些腌臜下水私吞的,再照着南市黑市现银溢价的门道,赶在租界洋行关厢前,把这批贬成烂纸的法币立刻换成硬通货大白条和美金券……账面上不仅没亏,还能给您净净落落多省出这个数!”
翠平伸出右手,翻了两下巴掌。
“多省出八根大黄鱼?!”吴太太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抓起红纸,看了一眼总数,乐得合不拢嘴。
满屋子的官太太们面面相觑,陆太太更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再也说不出半句风凉话。
“哎哟我的亲妹子!你可真是我的活财神啊!”吴太太喜出望外,拉着翠平的手揉个不停,越看翠平越觉得顺眼。
吴太太二话不说,直接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只沉甸甸的足金掐丝翡翠手镯,不由分说就往翠平手腕上套:
“拿着!妹子,这是嫂子赏你的!往后这吴公馆后宅的账目,别人我谁都不信,就全交给你管了!”
翠平推辞了两下,便大方地收了下来,嘴里憨厚地笑着:“哎呀太太,您对我这么好,我老余成天说,站长待他如骨肉,我替嫂子管账,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吴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把桌上剩下的几本机密单据也一股脑推到了翠平跟前:
“妹子,你索性帮嫂子把这最后几张也理顺了。这是老吴书房铁柜里拿出来的后勤特别代办单,都是些走军运的特殊杂项,我也看不懂。”
翠平心里猛然一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大大咧咧地接了过来:
“行嘞,嫂子您喝茶,我几下子就给您理出来。”
她低头翻开那几张用牛皮纸夹着的特殊提货单。
单子上的油墨很新,抬头赫然盖着保密局天津站特派后勤部的暗红色印章。
翠平借着翻页的动作,目光快速扫过单据上的每一个字。
第一张:军用面粉五百袋,批号甲字第七零四,承运方直属特务连押运,目的地……直隶霸县安新货栈,凭特别暗记“双鱼衔环”提货。
第二张:德制工兵铲、急救绷带及野战口粮三百箱,同样发往安新货栈,附注备考一栏赫然写着四个极小的人名编号。
安新货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