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74章 值(2 / 2)

全国粮票,不是北京市粮票——这东西到哪个省都能用,比地方粮票金贵得不是一星半点。

六张的确良布票。的确良,挺括、不皱、耐洗,这年头谁家要是做了件的确良衬衫,出门腰板都挺三分。

布票本身不稀罕,的确良布票稀罕。多少人托关系走后门,一张都搞不到。

往下翻。

火柴票、香烟票、白糖票、糕点票。一样两张,整整齐齐叠在一块。

日用品票证,看着不起眼,但哪一样不是过日子的硬通货?

白糖票搁在黑市上,一张能换两斤红薯。

糕点票更不用说了——春节前后,副食品商店门口排队买糕点的长龙,天不亮就从店门口排到胡同口。

陈卫东把这些票证一张张看完,又叠回去。

信封底下还有东西。

最后四张票,纸张比前面的大一号,印刷也讲究。他抽出来,一张一张翻。

自行车票。

手表票。

缝纫机票。

收音机票。

他拿着这四张票,手上的动作停了。

三转一响。

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1958年中国老百姓心目中的四大件。

结婚彩礼的顶配。多少家庭攒三五年的工资,托遍所有关系,也未必能凑齐这四样东西的购买资格。

不是东西买不起。是票弄不到。

这四张票往任何一个四合院里一亮,能让整条街的老太太集体失眠。

陈卫东把四张票叠在一块,用拇指蹭了蹭边沿。纸是新的,没有折痕,专门裁好装进来的。

外贸部的手笔。

名义上写的是“年终福利”,但哪个科级干部的年终福利是这个规格?

这分明是对完成毛熊订单的额外奖励。几百万外汇进了国库,外贸部脸上有光,一机部拿了功,皆大欢喜。

奖励到个人头上,走正式渠道不好操作——金额太大,级别不够,报上去容易惹议论。

塞进年货信封里,混在票证中间发下来,悄没声地就办了。

账做得漂亮。

陈卫东把所有东西收回信封,用手压平封口,塞回内兜。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胸口那块鼓鼓囊囊的,硌得慌,但踏实。

他锁了办公室的门,下楼推车。雪粒子比来的时候大了些,地上薄薄一层白,自行车轮碾过去,留两道黑印子。

从一机部到南锣鼓巷,骑车半个钟头。

天黑透了。胡同口的路灯被雪糊了半边,光线昏黄。

陈卫东推车进大门,前轮刚跨过门槛,迎面就碰上了三大爷孙福来。

孙福来穿着件打了三层补丁的棉袄,戴着顶狗皮帽子,正从前院水龙头那儿提水回来。一只手提桶,一只手揣在袖筒里。

看见陈卫东,脚步一顿。

目光先落在自行车后座上。网兜里的白面袋子和草纸包的肉,在路灯底下轮廓分明。

“哟,卫东回来了。”孙福来把水桶搁在地上,凑近了两步,鼻子不自觉地吸了吸,“这是——单位发的年货?”

“对,部里分的。”

“好家伙。”孙福来盯着那两大包肉,喉结上下动了动,“这得有个七八斤吧?”

“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