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阅卷中心回来后就没出过书房。
桌上摊着一份从熟人手里搞来的全市成绩汇总表，打印纸的边角已经被他攥得发皱。
他的目光在高二文科那一栏停了很久。
全市前十，十三中占了四席。
一中的文科尖子班，最高分665，排在全市第七。
再看高一理科。
陆沉710分挂在天花板上，十三中还有三个人挤进了全市前二十。
他一手带出来的那个保送苗子，高三数学128，排在全市第五。
前面四个，有两个是十三中的。
钱文华的手开始抖。
他一把推开汇总表，纸张滑落到地上，散了一片。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实在是搞不懂，凭什么啊？
他钱文华在一中呕心沥血二十年，把全市最好的生源攥在手里，凭什么被一个垃圾中学踩在脚下？
他抓起翻盖手机，拨通了老周的号码。
“老周！成绩你看到了吧！”
“十三中那帮混混能考710？能考702？你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老钱，我劝你一句。”
“十三中每个教室都有监控，不可能有作弊的，这事翻不了。”
“翻不了？”钱文华冷笑，“那是他们没查到地方！”
“你告诉我，一个开学玩了一个多月的学校，凭什么压轴题得分率比一中还高？”
“凭什么他们压的题那么准？跟卷子对得上？”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叹。
“老钱，你自己保重吧。”
忙音响起。
钱文华捏着手机，站在书房中央。
窗外是番茄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没有一盏属于他。
他被停了职，被架空了权力，被自己亲手举报的假材料反噬。
他现在唯一翻盘的希望，就是想看着十三中考砸，看着林育才身败名裂。
现在，连这最后一点念想，也被两张成绩单碾了个粉碎。
“林育才……我不信你没问题。”
……
不信的不止他一个。
当天夜里十一点，番茄市第二中学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八中和六中的校长也被连夜请了过来，三所重点高中的领导围坐一桌，桌上摆着同样的成绩汇总表。
“诸位，都看到了。”
二中校长把老花镜摘下来，拍在桌上。
“这次联考，咱们三所学校加起来，被十三中按在地上摩擦。”
“摩擦就摩擦吧，可这摩擦得不对劲！”
八中校长嗓门很大，语气中满是不服。
“数学卷子那么难，我们的尖子生平均掉了四十分，他们倒好，平均分98.5！”
“还有那个押题。”
六中教务主任压低了声音，开口提醒。
“据说数学大题都押中了，连作文方向都押中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就对了嘛！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要么是提前弄到了题，要么就是阅卷环节做了手脚！”
“可省里派人全程盯着……”六中校长迟疑道。
“盯着的是考场，盯得住出题环节吗？”
“他们那个新来的教学副校长，贺知秋，你们查过她的底细没有？”
“豫省四中来的，专门带高考冲刺班的。”
“这种人手里有多少路子，谁能说得清？”
二中校长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光咱们三家不够。”
“把其他几个也拉上，再联系几个县中的老伙计。”
“理由就用现成的，本次联考题目难度严重超标，超出教学大纲，成绩不具备参考性。”
“在这个前提下，十三中的成绩疑点重重，必须彻查！”
“联名上书，直接递到市教育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