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笑道:“何校尉有所不知,南诏多山,这里的牛羊都在山间放牧,若遇到沟壑,这些牛羊本能会沿着坡面绕过去。”
王天运眼神一亮,道:“在牛角上绑上尖刀,牛身披甲,牛尾系上易燃之物,这些牛倒是比人更适合冲阵。”
“那些羊也可以用上。”陈石补充道:“用那些牛羊冲撞箭楼,箭楼上的南诏人无暇顾忌咱们。咱们藏在轒轀车内,架梯铺路,迅速过沟。”
“好!”王天运赞许地看着陈石,道:“若能破敌,你当居首功。”
目光在赵朗、张振等人脸上扫过,王天运道:“赵朗,你带四百夷军驱赶牛羊至高处,牛角绑刀、牛身披甲、牛尾点火,约束好牛羊对着箭楼冲。”
“张振,你带人藏在轒轀车内,等箭楼乱起,铺设架梯通过壕沟,拿下土墙后推倒,然后护住两翼。”
“徐致,你随后填平壕沟,过桥后与张振一起清除掉箭楼。郭青,你带第二组轒轀车冲击第二道壕沟。”
“前队过沟,后队跟上;前队清楼,后队架桥,依次推进。南诏人要应付满山牛羊,三道沟拦不住咱们。”
“南诏人若敢出寨增援,本将军率轻骑冲杀,让他们有来无回。”王天运手按几案,声如沉铁地道。
赵朗笑道:“将军算无遗策,此战我军必胜,且等天黑动手。”
陈石一惊,道:“我在乡间放过牛羊,这些牲畜见光便惊,晚间箭楼有火把,牛羊害怕不敢前冲,不能在天黑动手。”
王壮、许宾等人也是农人出身,纷纷出言附和,“牛羊怕火怕黑,夜间难以控制,白日倒会听从号令”。
王天运站起身,道:“那便定在明日午时动手,你们先去做好准备。”
…………
阳光倾泻而下,山风送来混合着松脂和腐叶气息的热流,牛哞羊咩声远远传来,在山谷中闷闷回荡。
丈许宽的山道被塞得满满当当,黄牛粗壮的身躯挨挨挤挤,蹄子在山道上发出沉闷的踢踏声;山羊在牛腹下钻来钻去,被后面的同伴挤着前行。
二百夷军散布在两侧,挥舞着长竿驱赶着牛羊群前行。这些夷军放过牛羊,在竿头绑上布条,在空中甩脆响,归拢着试图脱离队伍的牲畜。
赵朗揉了揉鼻子,那股子膻味直钻入脑门,牛羊粪踩碎后蒸腾起的臊气,浓得让他睁不眼。
已能看到山林间耸立的箭楼,赵朗抬头看看太阳快升到正中,下令道:“休息片刻,给牛披甲。”
羊群被赶向两侧山坡,咩咩散开在灌木丛间低头啃食。夷军将改装过的马铠从牛车上卸下,数人一组将皮甲系在牛背之上。
有人蹲在牛头旁,将短刃用麻绳牢牢绑在牛角上,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最后一道工序在牛尾,浸过鱼油的芦苇束系在尾根处,粘稠的鱼油滴落在地上,留下深色湿痕。
两里外的箭楼上,赫默手按在护栏上,凝神注意着远处蠕动的黑点。斥候早将唐军赶着牛羊前来的消息报来,他猜到唐军想用牛羊来冲阵。
山路狭窄,只要将最前面的牛羊射死,道路会被尸体堵断,那些牛羊便只能漫山遍野乱跑,这些唐军还真是异想天开。
想到这里,赫默道:“传令下去,加强戒备。等牛羊靠近五十步再放箭,我倒要看看唐军想耍什么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