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扔,是交接。”
贺知舟把划得只剩一栏的安排表推回去,手指点了点上面仅存的“疑难病例会诊”五个字。
苏半夏没接。
“区域复盘、平台测试、护理培训,你全划掉了,就留一条会诊,这叫交接?”
“高启峰比我更适合主持复盘,他连签约时桌牌位置都在意,说明责任心够强。程铮写的代码比我写的病历工整十倍。方晓雯的护理暂停权已经被世卫组织写进初稿,她来带培训,比我站在旁边打哈欠强。”
苏半夏摘下眼镜擦了一遍,又戴回去。
“你说的每个人都能胜任,这我不否认。”
“那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你。”
贺知舟靠进椅背,保温杯搁在膝盖上,拧了两圈没拧开。
苏半夏把眼镜框往鼻梁上推了推。
“中心建设的时候你不睡觉,验收通过你不庆祝,协议签完你连第一周复盘都让给别人。现在国际指南写上了你的案例,你第一反应是问能不能避开夜班。”
“我确实想避开夜班。”
“你想避开的不是夜班。”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走廊那头传来推车轮声和护士站的叫号提示。
贺知舟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苏主任,我是临床医生。”
“你也是区域中心的核心专家。”
“核心专家不是行政岗。我能做的事情是看病、开刀、处理别人处理不了的烂摊子。开会、写报告、接待省里来学习的人,这些事有人比我做得好。”
苏半夏翻开过去半年的工作记录,厚厚一摞纸拍在桌上。
“这些流程是你设计的,分诊标签是你改的,灾备方案是你提出来的,纸质表格的填写项从十九项压到九项也是你的主意。你建完一套东西,转头告诉我你只想看病?”
“建完了就该让它自己跑。”
“跑不动的时候呢?”
“修。”
“谁修?”
“当班的人。”
苏半夏把记录合上,手掌压在封面上没有松开。
“你每次都这样。”
贺知舟抬了抬眼皮。
“事情来了你顶上去,事情结束你往后退,从来不在一个位置上多待。”
“多待就会变成开不完的会和签不完的字。”
“也会变成你能保护的东西更多。”
贺知舟没有接这句话,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份排班表的空白处。
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林婉清探进半个身子。
“六号床复查结果出来了,肝功能恢复正常,可以出院。”
“签字在桌上第三层。”苏半夏头也没回。
林婉清看了看两人之间的气氛,又看了看贺知舟手里那张被划得体无完肤的安排表。
“贺医生,你要是把所有事都分出去,护士长也没什么好管你的了。”
“那不是好事吗?”
“对你是好事,对我不是。你不在管理范围内,就没人替你挡那些乱七八糟的会议邀请和采访预约。”
“我没答应过任何采访。”
“所以都是我替你拒的,一共十七次,上周那个健康节目打了三遍电话。”
王涛从走廊经过,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又在讨论贺医生的退休计划?”
苏半夏指了指门外。
“你的病历补完了?”
“补了三份,还剩两份,我就路过看看热闹。”
“热闹看完,回去把剩下两份也写了。”
王涛缩回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