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收起手机，顺着二楼的消防通道往下走。
他没有走正门。
王彪既然敢在大堂明目张胆地安排人剪断他的电源线，正门和前厅肯定早就布满了眼线。
现在出去，只会打草惊蛇。
林墨推开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安全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一股混合着泔水、劣质烟草和发酵垃圾的味道，瞬间冲入鼻腔。
这里是世纪大酒店的后巷员工通道。
平时只有运送食材和倾倒垃圾的货车才会走这边，连路灯都坏了两盏，光线极暗。
林墨压低鸭舌帽的帽檐，贴着冰冷的瓷砖墙壁，一步步往深处走。
墙边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空酒瓶。
前方十米处，有火光忽明忽暗。
林墨停住脚步，将身体完全藏进一堆高高垒起的啤酒箱阴影里。
那是两个男人。
穿着黑色紧身背心，胳膊上纹着劣质的青龙，正靠在墙上抽烟。
“王哥说了，明天彩排一结束，就把主会场的配电箱给动了。”左边的高个子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压得很低。
“那小子不是拿个破胶片机吗？”右边的矮个子嗤笑一声，“没光，他拍个屁！到时候交白卷，违约金赔死他。”
“就是。王哥这招叫釜底抽薪。等那小子急得跳脚，咱们的人就从副厅直接上。”
林墨躲在暗处，眼神冷得像冰。
果然。
赵大志的情报没错。
王彪的顶包计划，已经开始运转了。
两个混混抽完烟，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转身朝巷子更深处走去。
林墨放轻呼吸，像个幽灵一样跟了上去。
战地记者在枪林弹雨中练出的潜行本能，让他脚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巷子尽头，连着酒店废弃的副厅后门。
一辆连车牌都被泥巴糊住的破旧金杯面包车停在那里。
车厢后门大开。
四个光膀子的男人正在往副厅里搬东西。
林墨探出半个头，目光扫过那些所谓的“拍摄道具”。
掉漆的塑料罗马柱。
劣质到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假玫瑰花环。
还有几个连柔光箱都没有、灯管都已经发黑的破旧补光灯。
这就是王彪用来顶替他的“专业设备”。
“都他妈轻点搬！”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低声骂道，“这破烂明天还得给沈总的千金拍外景用呢，碰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疤哥，沈总花了一百万办婚礼，就用这玩意儿？”一个搬货的小弟忍不住问。
“你懂个屁！”刀疤脸一巴掌拍在小弟后脑勺上，“后期一剪，加个大柔光滤镜，谁看得出来？这叫控制成本！”
林墨冷笑。
用最烂的设备，骗最高的钱。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准备把这群老鼠的丑态拍下来留作证据。
就在他举起手机的瞬间。
林墨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的目光，越过面包车，落在了对面的一排大型空调外机后面。
那里有一道极不自然的反光。
是镜头玻璃的反光。
林墨立刻眯起眼睛，将视线聚焦。
昏暗中，藏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防水冲锋衣，头上压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是个女孩。
她手里端着一台索尼微单，机顶架着专业的指向性麦克风。
微单的镜头，正死死对准卸货的面包车和刀疤脸。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被她用一小块黑胶布贴住了一半，只漏出极其微弱的光芒。
她在录像。
而且，动作非常稳。
哪怕是在这种极端的暗光环境下，她端着相机的手臂也没有一丝晃动。
同行？
还是暗访记者？
林墨没有动，静静地看着。
女孩为了找个更好的收音角度，身体微微往前探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