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没有一直想跟我。”
“您是今天晚上来看看。”
“看完再定。”
隋满堂的两只手从膝盖上放下来了。
他的脸上那点表情收了。
他这四年在这栋楼里,跟人说过很多这样的话。这种话说出去,对方要么信,要么不信。不信的也不会当面拆。
“你怎么知道。”他说。
陈九斤没有答这一句。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着旁边那面墙站住了。
“隋哥,我今天有件事要交给您。”
隋满堂抬起头。
“交给我?”
“交给您。”
“你刚才不是说——”
“我说您那句话是假的。”陈九斤说。
“我没说我不用您。”
隋满堂坐在椅子上,往上看着他。
“这楼里四百零七个人。”陈九斤说。
“这三天我把名字记下来了。”
“进楼日期和来处我从登记处抄的。”
“四百零七行,一行三样。”
他把手放下。
“四百零六行是满的。”
“有一行的来处是空的。”
隋满堂的眉毛动了一下。
“空的?”
“空的。”
“编号多少。”
陈九斤把那个编号说了出来。
隋满堂坐在那儿。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眼睛往走廊那头看了一下,又转回来。
“这个号。”他说。
“怎么。”
“这个号我有印象。”
陈九斤靠着墙站着。
“隋哥,您在这栋楼四年,您发被褥。”
“新人进楼要领被褥,一个人一床。”
“领的时候要签字,签的是编号。”
“对。”隋满堂说,“四年,我发过一千多床。”
“那这个号,您为什么有印象。”
隋满堂在椅子上坐直了。
“因为这个号我发过两次。”
走廊里那盏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中间那一块地上。
“两次?”
“两次。”隋满堂说。
“这楼里的号是收回来再发的。人走了,号空出来,下一个新人来了接着用。”
“四年,我手上过的号,重的多了。”
“可这个号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隋满堂把手抬起来,在空中比了一下。
“重号的,中间隔得远。”他说。
“一个人走了,号空着,压半年一年,才发下一个。”
“这个号——”
他把手放下。
“中间没隔。”
陈九斤从墙上直起身。
“没隔是多久。”
“我记不清了。”隋满堂说。
“反正很短。”
“前一个人的被褥刚收回来没几天,就有人来领同一个号的。”
“我当时还问了一句。”
“您问了什么。”
“我问登记处的人:这个号不是刚发过么。”
“他怎么答的。”
隋满堂想了一下。
“他说:上头定的。”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隋哥。”陈九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