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油烟机在响。
“这盆水里放盐干什么。”
老邵的刀落下去,削完一个,往盆里一放。
“不发黑。”
三个字。
“削好了不马上下锅?”
“下不了。”老邵说,“一筐土豆削完要一个半钟头。先削的那些搁在那儿,两个钟头就黄了。”
“泡水里也黄。”
“清水泡也黄,慢一点。”
“放盐呢。”
“放盐能压住。”
他把刀提起来,落下。
“这一筐是明天中午的。”
陈九斤站在案板旁边。
“一筐够几个人吃。”
老邵没有答。
他接着削。
三点五十,陈九斤回到门口那一块。
他把本子拿出来,写了第二条。
削好的土豆泡盐水。
底下一行:一筐削一个半钟头。
再底下一行:削二十个不用泡。削一筐才要泡。
这个动作不是给几个人做饭的人会有的。
一个人做饭,两三个土豆,削完就下锅。
十个人的量,二十来个土豆,削完顺手就炒了。
削一个半钟头,是几百人的量。
削一个半钟头还要防它黄,是「这一锅要给几百人吃」。
陈九斤把这两行看了一遍。
他把本子合上了。
第一百二十天,晚上七点。
食堂。
一号楼的人在打饭。
陈九斤没有排队。
他站在打饭窗口侧面那条道上。
窗口里头是后厨。从这个角度能看见灶台的一半。
七点十分,烧火的从灶台那边过来,端着一盆米。
他把米倒进第一口锅——那口锅是熬粥的,明天早上的粥今天晚上下米。
七点十二分,老邵走过去。
他没有用秤。
他把手伸进那袋米里。
他抓了一把。
他把那一把米在手里掂了一下,倒进锅里。
第二把。
第三把。
他抓了八把。
抓完他把那袋米的口扎上,推到墙边。
他没有看单子,也没有问一句话。
陈九斤站在窗口侧面。
他把这个动作看完了。
他这三个多月每天早上都吃这个食堂的粥。
一号楼四百零七个人。
那口锅是这栋楼最大的一口,熬一锅粥够四百人喝一顿。
八把米。
七点四十,他去了后厨。
烧火的在刷灶台。
“今天下了多少米。”
烧火的直起腰。
“老邵下的。”
“多少。”
“八把。”
“八把是多少斤。”
烧火的想了一下。
“……不知道。”
“那你平时下多少。”
“我用碗量。”烧火的说,“大碗,十四碗。”
“十四碗是多少斤。”
“二十斤上下。”
“今天老邵那八把呢。”
烧火的往米袋那边看了一眼。
他走过去,把袋口解开,抓了一把,掂了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