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是一样的。”
“不一样的是,那样办完了,这栋楼的规矩就没了。”
“往后一号楼有事,四百零七个人第一个想的不是找我们四个,是往上头递条子。”
“那三样分开的规矩,二十天就废了。”
灰短袖没有说话。
“还有一样。”陈九斤说。
“我押一样东西。”
他把手伸到腰上,把那串钥匙解下来了。
一号楼的钥匙。一层的门、四层的仓库、后厨那扇铁门,一共三把,穿在一个铁环上。
他把钥匙举起来。
“明天上午我要是说不清楚——三条说不清,或者说完了两位师傅不认——”
“我自己站到台阶上,把这串钥匙还回去。”
“不用人来撵我。”
台阶下面已经站了三四十个人。
有人在往后头喊:什么事,什么事。
后头的人说:别喊,听着。
灰短袖把那支笔别回胸口。
他看了看那串钥匙,又看了看陈九斤。
“我带话。”他说。
“明天上午九点,两位下来。”
“到时候你说不清楚,钥匙的事儿我照你刚才这句话回。”
“行。”陈九斤说。
灰短袖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隋满堂一眼。
那一眼隋满堂接住了。
隋满堂站在楼梯口,两只手垂着。
他从头到尾只说了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全被人当面认下来了。
他没有说错一个字。
他也没有得着一样东西。
那个人走了以后,大厅里那三四十个人没有散。
陈九斤把钥匙重新挂回腰上。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他说。
“明天九点,都到这儿来。”
人慢慢散了。
柏树森走过来,站在他侧后半步。
“九斤。”
“嗯。”
“你手上真有三条?”
“真有。”
柏树森张了张嘴,没有再问。
他把本子夹到腋下,走了。
隋满堂最后走。
他走到门口那儿的时候回过一次头。
陈九斤还站在楼梯口。
两个人对了一眼。
隋满堂先转开的。
晚上八点,后厨。
老邵不在。今天不是他的日子,他早上没有来。
后厨的门开着,灶上没有火。
陈九斤走进去,把靠墙那张矮凳拖到案板边上,坐下了。
他抬手把抽油烟机的开关按下去。
那台机器转起来。
风叶把屋里的空气往上抽,声音压过所有东西。
坐在这儿,一米之外的人说话,他听不见。
他就是要坐在这儿。
这一夜他得把三条从头到尾捋一遍。
不是捋成怎么说才让人信。
是捋成一样别的东西——同样这三条,还能是什么。
窗外头的天一直黑着。
后半夜的时候,院子里那盏灯灭了一次,过一会儿又亮了。
他坐在案板边上,没有动。
抽油烟机响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