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那儿,手里捏着那两片叶子,蹲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把叶子放回筐里。
“所以我提一样。”陈九斤说。
“今天把他的手续补上。”
“编号从今天起算,前头那一年不算他的,也不算这栋楼的。”
“谁担保。”台阶上那个人说。
“一号楼担保。”
“一号楼是谁。”
“我。”陈九斤说。
“隋哥管人,柏哥管账,扈哥管物。这三位是这栋楼的管事的,钥匙在我腰上。”
“我们四个一块儿担。”
“他往后要是出一样事,两位师傅先办我。”
“钥匙我昨天已经押过一回了。”
台阶上那个人合上了册子。
他没有立刻答。
他把册子在手里掂了一下。
“你昨天说,说不清楚就还钥匙。”
“说。”
“你今天说清楚了。”
灰短袖在他旁边动了一下。
“老周。”灰短袖说。
“册子上确实没有这个人。”
拿册子那个人把手抬起来止住了他。
他往大门边上看了一眼。
老邵拎着菜筐站在那儿,低着头。
“补吧。”他说。
“下午我让人把号送下来。”
“一号楼担保,写在册子上。”
“出事先办担保的。”
“行。”陈九斤说。
台阶下面那三四百人里头,最先出声的是靠门口的一小片。
不是喊好。是有人说了一句“哎”,旁边的人跟着“嗯”了一声。
这个声音往里头走,走到大厅中间的时候变成一片说话声。
隋满堂站在第一排。
他往前迈出去的那只脚,收回来了。
收得急了一点,鞋跟蹭到了自己另一只鞋的鞋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然后他没有再抬头。
柏树森从人堆里挤出来,走到台阶下面,把腋下那个收条本子抽出来,翻开了。
“老周师傅,”他说,“要对账我这就调。”
“不用了。”
那两个人从台阶上下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上的时候,拿册子那个人在老邵跟前站住了。
他看了老邵一眼。
老邵拎着菜筐,把身子往旁边让了半尺。
他没有抬头。
他一个字也没有说。
那两个人走出去了。
四百零七个人往外散。
散的时候有人从老邵身边过,看了他一眼。有一个人伸手在他那个菜筐沿上碰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走了。
上午十点二十,后厨。
老邵把菜筐放在案板上。
他没有掏菜。
他走到墙边,把抽油烟机的开关按下去。
那台机器转起来。
他又伸手把开关往上推了一格。
最大。
风叶转得看不见叶子,屋里的声音全被压住了。
陈九斤站在门口。
老邵回过头,看着他。
他招了一下手。
陈九斤走过去,走到抽油烟机底下那一块。
老邵站在他对面,隔着一尺半。
风叶在两个人头顶上转。
老邵开口了。
在这栋楼里,他今天一个字也没有说过。
“你那三条。”
“第一条对。”
“第三条对。”
陈九斤站在那儿。
“第二条你说反了。”老邵说。
“我不是长大以后去的南岭。”
“我是南岭长大的。”
“我出去了二十六年。”
“回去的那一年,我在自己家门口买菜,人家听我说话,问我是哪儿来的。”
抽油烟机在两个人头顶上响。
“那个字掉了。”老邵说。
“不是我压住的。”
“是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