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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金老师说我眼熟(2 / 3)

“今天下午你从楼上下来,进门坐下,又敲了一回。”

“三回都是三下。”

“三回都是第三下轻。”

“还有一回。”

说话的是对桌那位老师。他把手里的红笔搁下了。

“开学第一天中午,你抱着一摞卷子回来,坐下就敲。”

“我当时还看了一眼。”

温良转过头看他。

“我敲了?”

“敲了。”

“三下?”

那位老师想了想。

“三下。”

靠里头改作业那位老先生这时候也开口了,头都没抬。

“第三下轻。”

温良把红笔拿起来。

他把它翻过来,笔尖朝下。

敲了一下。

咚。

第二下。

咚。

第三下——

他停住了。

他把手举在半空,没有敲下去。

“怎么不敲了。”金秀兰说。

温良把笔放回桌上。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是三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没注意过这件事。”

“您不说,我到今天都不知道我在敲。”

对桌那位老师这时候把卷子放下了。

“温老师,你确实敲。”他说,“我还以为你嫌吵。”

金秀兰没有理他。

她一直在看温良的手。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敲的。”

温良往回想。

九月一号上午第三节,他在讲台上敲过。那天是他到十四中的第一天。

再往前——

前一所学校?他记不起有没有敲过。

再往前,读研的时候?教培机构那两年?

他想到这儿停下了。

“我想不起来。”

金秀兰点了点头。

她不像是在等这个答案,也不像是在意这个答案。

她只是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拿开,往牛皮纸袋那边一推。

“看吧。”

温良把袋口的绳子解开。

里面是纸。

一沓,有厚度,拿出来的时候能感觉到重量不均匀。

他把它们放在桌上摊开。

第一张是横格纸,纸边发脆,颜色黄得发暗,右下角有一个褪色的印刷厂标。

第二张是方格稿纸,格子印得歪,学校自己印的那种,页脚有一行小字:江城十四中 教研室。

第三张是打印纸的背面——正面印的是某年某月的成绩汇总表,反面写满了字。

三种纸。

同一个笔迹。

温良一张一张往下翻。

全是题。

不是抄的题,是自己出的题。改过的地方用另一支笔划掉重写,有的地方划了三四遍。有几张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这题太难,去年错了四十个。

他翻得很快,翻到第二十几张的时候慢下来了。

他把其中一张抽出来,举起来看。

“这一份,印过吗。”

“没有。”

“进过印刷室吗。”

“没有。”金秀兰说,“我自己写,自己刻蜡纸——后来不刻了,我自己抄。一个班的量,我抄得动。”

“抄几份。”

“五十几份。”

“抄完呢。”

“考完收回来,锁柜子里。”

温良把那沓纸从桌上端起来,用手掂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数。

一张一张往下翻,翻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从笔筒里抽了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记了个数,接着翻。

办公室里那三个人都在看他数。

数完他把纸摞齐。

“一百四十六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