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这个词,对尹维,对娥皇,都太不公平。
造化就是天意,天意就是听天由命,他们都不信,可是都斗不过,所以尹维隐居了山林,所以娥皇半死不活。
尹维对无一师太说,他娶亲了,还有了一个乖巧的儿子。
无一师太淡淡的说了句“阿弥陀佛”便转身离去,他是无数次看她的背影,沒有一次这么萧索,又或是错觉。
只是他不知道,以后沒有了他的凝望,她走的无数次路,转的无数次身,都不再坦坦荡荡。
他也不知道,无一师太回去之后,毁去了花房里面所有的牡丹,里面的牡丹骄阳如初,艳丽正好,只是沒有人欣赏的牡丹,开在不合时宜的季节里,就算多么的娇艳可人,也是怪物。
原來她一直都沒有放下,她一直都六根未净,她一直都未恨过他,一直都在等着他对她说一句对不起,然后带她重新走进红尘俗世。
可惜她再也等不來,时间终于还是消耗了他所有的耐心,连带着她的青春。
也许他会在午夜梦回里多了一分亏欠,也许会在心里最深处角落,偷偷的藏着一分对她的情意,只是她再也无法正大光明的站在阳光下,转身微笑,因为把她推进空门的人,彻底为她关上了门。
她留了一丝衣袖,等着他想清楚了把她拉出去,把她带到骄阳下,说着开心的事,可是本该梦里有的人,怎么会真的出现呢?
青杏和小多留了下來,他把娥皇带了回去,认作义女,他本就把娥皇当做他们两个人的女儿,不过是一个名分,他是为了蔓儿教养娥皇,也是为了无一师太收留娥皇。
因为他逃渴望重生,迫不及待的带着所有的人和事,远离她,重新开始一段美好的记忆,一段想起來都会笑的慈祥的记忆。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华浓。
小多说,这是娥皇为自己起的名字,周娥皇谁都可以叫,可是华浓只有一个,沒有显赫的身份,沒有尊贵的背景,谁又稀罕去在乎你是谁?
周娥皇成了南唐的皇后,在华丽的殿堂里母仪天下。
尹华浓成了尹维的义女,在温暖的茅草屋里逗着尹诺。
她想不起自己是谁,她也不知道尹维是谁,她更不清楚窅娘的來历,她只知道他们对她很好很好。
她会把尹诺高高的抛在空中,然后在窅娘惊吓的眼神中顺利的接下。
她会和尹维一起砍柴时,偷偷的离开大山,想要走向更远的世界,可还沒走到一半,就被尹维截下,冷酷无情的呵斥她胡闹。
她会在尹维手忙脚乱的抱着尹诺的时候,偷偷的去挠他的痒痒,逗得他吹胡子瞪眼,窅娘在一旁无奈的笑笑。
若早知道命中注定,若早知道幸福的时光这么短,尹维一定不会那么轻易地决定回南唐。
与世无争的日子并不乏味,可是他放心不下的还有娥皇丢掉的琵琶,那琵琶若是落在别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以前的过往早已消散,背叛他的兄弟,终究也尝到了背叛的滋味,听说死的格外惨,从城楼上被人推下去,又用铁丝勒住了脖子,头和脖子就生生的血肉分离。
那琵琶他拿回來也好,最好还给无一师太,她的情,他承。
当一层层的岁月不留痕迹的带走了寂寞,娥皇也过的格外舒心,她不再去尝试着偷偷跑出去,因为有时候尹维沒有及时來阻拦,她就自己折返回去,坐在门口窗前,看着皑皑白雪,看着许多干枯的枝干上,落满了白雪,然后折断,最后有不畏寒的雀儿來上面叽叽喳喳的叫醒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