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宜也不偏让,坦然受了他们一礼,秦潇站起身来时,眼中已含了泪,哽咽着说:“只可叹我的父母,生不逢时,又没遇到皇上这样的明君。”
“先帝他……”裴宜摇了摇头,身为臣子,他自然不好说先皇什么。
先帝也不是个昏庸无道的,只不过有时候会犯糊涂。比如放任章士先对大理萧氏动手!可是若细想,你又觉得他不是因为一时糊涂。
萧氏一族在大理有数百年的基业,大理百姓向来认萧家不认皇家,大理隐隐有自立为国的架势。
再加上萧氏原为周朝皇室姻亲,虽然投奔了武德帝举兵反周,但先帝难免心存介蒂。
章士先诬陷萧家自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荣华,但这背后先帝的手推动了多少,谁也说不清楚。
一世帝王,借着大臣的手,拔去了扎在心头的利刺,但他也是心虚的,让大舅子扛了事,不令史书上牵连他一星半点。
不愧是武德帝的亲儿子,又狠又诈。
章士先已将萧家的根基连根掀了,将来秦潇回到大理,也只能做大齐的藩属封地,再不复昔日萧氏的荣光。萧家因此又欠了大齐皇家的一个大人情,此后数代,忠心是不用担心的了。
裴宜又看了肖沉墨一眼,见她始终垂着头不看自己,不觉冷笑一声,将头转过去,继续看他的山水风光。
正在此时,一名青虎卫从亭外走入,单膝跪地,对裴宜呈上一封信。
“侯爷,那边来信了。”
裴宜接了信点了点头,那青虎卫行了一礼后迅疾离开。
裴宜撕开封口,将李睿手书拿在手中看了看,眼睛一弯,笑了起来。
“皇上怎么说?”秦潇问道。
裴宜一脸喜气:“皇后有孕了!”
“啊?”秦潇和肖沉墨对视了一眼,面露微讶。
“皇后有孕了。”裴宜深吸了一口气,“盼着她能为皇上生个皇子。”
李睿一直无子,这对他的皇位稳固十分不利。若是赵嫣容能一举得男,不止李睿在朝堂上无后顾之忧,无皇嗣压力,赵嫣容这皇后的宝座更是稳如泰山,再无人可以撼动分毫。
“将这消息传回京里去。”裴宜当机立断,“皇后初孕,诸多不适,要留在玉泉山庄静养。这是皇后第一胎,皇帝自然无法安心,也要留在玉泉山庄相陪。就这样传话给魏太妃好了,这样的大事,想必她不会再来难为你。”
秦潇笑了起来:“这是天大的好事。皇后离了京城便能有孕,看来还是外头的山水养人。”
肖沉墨也笑了起来:“宫里人杂事多秽气重,自然出宫就能好的。”
裴宜将李睿的手书放在铜壶下头的炉火上点着:“这消息一传回宫,有人便要坐不住了。也好,皇上心慈下不了手,我就帮帮他。”
秦潇双目一缩,心知裴侯所说的是庄贵妃,不觉有些犹豫。
“她到底是跟皇上一道儿长大的,这,怕是不妥。”
“一道儿长大的又如何?”裴宜冷笑一声,“一道儿长大的也没碍着她下手害了他的子嗣。她害别的女人我也不问,只是她不该将手伸向皇后。那位子也是她能肖想得了的?”
家人是裴宜的逆鳞,谁也动不得。
他知道庄芹向赵嫣容下手的那一刻,心里已动了杀机。
庄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李睿多年不育,这已经让裴宜十分不满。在他的心里,庄芹始终是顾允行的女人,而不是皇帝的妃嫔。皇帝代着顾允行照顾她,给她安享尊荣已是对得起兄弟,可庄芹心太大了,竟然下手害李睿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