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安趁着众人搬石回填的间隙,单手贴在冰凉的断崖石壁上。
体内的木系异能悄然渗入山体裂隙。
地脉深处仅存的数缕微弱山泉,在青色生机的无形牵引下,被生生聚拢、梳理。
顺着预设的石槽暗道疯狂汇集而来。
异能透支让程安安额角渗出冷汗,指尖微微发颤。
方圆百里,水脉将尽。
这是后山最后一股活源,一滴也绝不能漏。
黄昏时分,一座以生铁为轴、厚木为斗的卧式汲水机巧稳稳架设在断崖陡坡之下。
老孙头亲自提着油壶给齿轮浇透了桐油,高声大喝:
“后生们退开!”
粗沉的麻铁绞索应声松脱。
沉重的铁铸齿轮发出的咬合声浑厚。
连环翻斗飞速旋转,机括带动水汽逆势猛吸!
片刻死寂之后,第一股水顺着包铁管冲出,浑浊发黄。
紧接着第二股,水汽清冽!
第三股,甘冽泉水在机巧的强压下自崖壁铁管中喷薄而出。
哗啦啦激荡着冲入后院修好的蓄水深池之中!
后山与院落之间,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喜嘶吼!
“出水了!”
“真的出水了啊!”
“老天爷开眼!”
“水居然真的往高处爬了!”
铁柱扑在水池边,捧起清甜的泉水死死往脸上抹,又哭又笑。
“活了!”
“咱们清河村有救了!”
陈守山激动的浑身直打哆嗦,眼眶通红。
他迈着大步就要冲程安安跪下去作揖。
“安安……你这丫头,这是救了全村几百条人命的天大恩情啊……”
“守山叔,打住。”
程安安一把架住他的胳膊将人拽起,神色不见丝毫松懈。
“储水窖的青砖石板还没夯油封顶,高兴太早了。”
“谁也不准停手。”
沈如霜蹲在池边,把整双沾满泥灰的手都浸在水里,笑着说:
“安安姐,成了!”
“我们造出来了!”
“成了就成了,哭什么鼻子。”
程安安抱胸哂笑。
“我才没哭!”
沈如霜胡乱用袖口擦脸,反倒抹了一脸泥印子,眼底却泛着光芒。
“我就是打从生下来,就没这么快活过!”
陈清书站在蓄水池旁,凝视着不断翻涌上涨的清泉,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侧首看向身旁的程安安,压低嗓音道:
“娘子,有了这道暗水翻车,村西新垦的旱垄至少能保全三成庄稼。”
程安安盯着水面,眸底沉凝。
“三成不够果腹。”
“明日天不亮继续动工,深挖支渠,全数引往北坡。”
“好,依你。”
陈清书颔首。
沈如霜刚拍了拍裙裾上的灰土站起身,村外官道方向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直冲进二房院外。
马背上的汉子身着按察使司亲随差服,脸色惨白,翻身滚落马鞍时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姑娘!三姑娘!”
“总算寻着您了!”
沈如霜神色骤变。
“阿四?”
“出什么事了?”
差役扑至跟前,附耳急声道:
“姑娘,府城大乱了!”
“大户暗中扫空了市面杂粮,粮价三日暴涨了整整五倍!”
“西城外聚了数千买不起粮的暴民,晌午时分已然砸了城西最大的两家米行!”
“知府衙门弹压不住,按察使老爷已下令调动城防营封锁四门,全城戒严了!”
沈如霜手中的营造图纸啪嗒一声跌落进泥水中。
“慌什么。”
程安安捡起来。
“府城乱了,咱们这绝不能乱。”
她转头看向陈清书,目光凌厉。
“相公,流民一出,饿疯了的人最先洗劫的就是有粮有水的近郊村落。”
“工匠队不能散。”
“咱们新院必须的高墙,再加高三尺,插满倒刺碎瓷。”
“即刻在村口设卡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