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拓望着她,抬手轻柔地拂开她额前散落的发丝,不再赘言。有些事他没有说,其实按时间算宓儿并非怀胎九月,而是足十月了,也就是说临盆就在这几日的事。造物弄人,徒呼奈何。幸好宓儿本性温顺,不是擅于记恨的人,加上她可能也惭愧着出墙之事,所以最终只是怨天而没有尤人。
“拓,你会想要找白黎报仇吗?”程玄璇忽然问。
司徒拓微怔,垂下眸子,清淡道:“等找到人再说。”就算他不打算报仇,他和白黎之间只怕再也回复不到从前,或许,早就不可能再像从前了。
“答应我,不要报仇好吗?”程玄璇在被子里伸出右手,寻到他的手掌,与他十指交握,“经过这么多事,我才知道,原来生命是那般可贵,原来爱是那般光明温暖。我们不要急着仇恨,好吗?”她迷失神智的那段时间,她并不是完全没有记忆,她还记得心底藏着冰冷的恨火的感觉,那笔受刑更加痛苦。
司徒拓很轻地点了下头,另只手却覆盖在她的左手上,黑眸显得暗沉,神情有些复杂。他之前在宫中遇见空玄子,向他询问关于玄璇的手能否医治的问题。空玄子说,若想要玄璇的手臂完好如初,必须打断肘骨重接,再要用药通经活血。
“拓,其实我废的只是左手。”程玄璇不知他心中所思,只以为他心疼她的残疾,便轻声宽慰道,“并不太影响日常生活,没有关系的。”
“你的手能治得好。”但是他不舍她受那样的痛楚。
“嗯。”程玄璇微微扬唇,只当他在安慰她。
“睡吧,夜很深了。”知她误解,但司徒拓没有解释,只是把她搂进了胸膛,不由抱得更紧些。
“拓……”挨在他的怀里,程玄璇轻轻地唤道。
“怎么?”手劲略松了点,司徒拓将下巴轻搁在她的发顶,低声应道。
“没事,我想唤你的名字而已。”心情有些甜,又有些酸。这一刻的幸福,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呢?她竟觉得有点凄凉。
“小傻瓜。”他的语气隐含宠溺。
“那你是大傻瓜。”抛开心中悲愁,她微笑着回嘴。
这次司徒拓没有和她斗嘴,大掌沿着她的背脊缓缓抚摸,一下下顺着,轻柔的手势似在哄着她入睡。
“拓,明天会是晴天吗?”她轻轻地问。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似乎还有什么将要发生。
“会。”司徒拓笃定而有力地回答,“即使不是晴天,即使狂风暴雨,我也定会把你纳在羽翼下,不让你受半点苦。”
伸手回抱他,闭上了眼,程玄璇口中很低很轻地说了一句:“小傻瓜爱大傻瓜。很爱,很爱。”
司徒拓的身躯顿时一僵,半晌,才恢复正常。黑暗中,他的唇角一点点扬起,无声的,但肆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