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抬眼看他:“有区别。你要是露馅,我会先把你拎走。”
阿潮立刻闭嘴。
兔子望向窗外。
“我要先去山里。”
“可以。”
“我想看赵叔。”
苏寒点头,“但不要走进那间木屋。”
兔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只看一眼。”
“一眼也可能让他认出你。”
“他看不清。”
“可他认识你走路的样子,认识你叫他时的声音,也认识你站在门口不说话的样子。”
兔子安静下来。
那片山谷里没有镜头,没有档案,也没有人会根据他的脸判断他是谁。
可养大他的老人,认识他的不是脸。
是他从石阶上跑下来的脚步,是他饿了以后吞咽食物的速度,是他听见口哨时会先看向哪一边。
苏寒知道,这一站对兔子最危险。
也最重要。
“都去睡。”苏寒收起地图,“明天开始,你们要面对的不是敌人的枪,而是自己最想靠近的人。”
七个少年陆续起身。
他们走到门口时,阿潮忽然回头。
“教官。”
“说。”
“如果我们没忍住,叫了家人的名字呢?”
苏寒看了他片刻。
“那我会让你们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离开。”
“然后呢?”
“然后重新学。”
“学什么?”
“学会活着想念一个人。”
门被轻轻关上。
苏寒独自留在客厅里,重新看了一遍地图。
地图上七个编号分散在不同方向,像七颗被风吹开的种子。
他知道他们终究会回到那片土地。
也知道,他们不能再像普通孩子一样推门喊一声“我回来了”。
有些人守护家乡,是站在家门口。
而他们要做的,是让家人永远不知道,自己曾经离家那么远。
夜里两点,院子里重新响起脚步声。
苏寒没有回头,就知道是雷豹。
“睡不着?”
“嗯。”
雷豹站在门边,没有进来,“我想问一件事。”
“说。”
“如果我父亲问我叫什么,我该怎么回答?”
苏寒抬起眼。
雷豹的资料里,父亲已经不在了,家里只剩下一个当年替他收尸、后来把他养大的老人。那老人不是亲人,却比许多亲人更像家人。
“你可以说一个假名字。”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礼貌?”
“如果他觉得你没礼貌,说明他还活着,还能对你生气。”
雷豹低下头。
“那就好。”
苏寒把地图折起来,递给他一张写着时间的纸。
“明天你第一个走。旧工业城的车站人多,接你的人会在对面修鞋摊旁边。你不需要跟他打招呼,只要看见红色雨伞就往北走。”
“我记住了。”
“不需要记太多。”苏寒道,“记住该见的人,记住该离开的时间。”
雷豹接过纸,停了一下,又问:“教官,你有没有回过家?”
苏寒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回过。”
“能相认吗?”
“有时候能。”
“那为什么我们不能?”
苏寒望向窗外的黑暗。
“因为你们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力量,让家人承受知道真相的后果。”
雷豹没有再问。
他把那张纸折成四折,贴身收好,转身离开。
天快亮时,其他人也陆续醒了。
没有起床哨,没有集合口令。
可七个少年还是在同一时间走到院子里,站成一排。
他们没有穿作训服,也没有背武器。
每个人手里只有一只普通行李袋,里面装着换洗衣服、现金、证件和苏寒给他们的伪装用品。
看上去,他们只是七个准备回乡探亲的年轻人。
没人会想到,他们的行李袋里还压着一张张写满陌生人姓名的纸。
苏寒最后检查了他们的眼神和站姿。
“记住,家乡不是战场。”
七个人同时抬头。
“在那里,不要用观察敌人的方式观察家人。”
“不要在家门口计算退路,不要因为有人从背后靠近就突然转身,不要在听见熟悉声音时立刻做出战术反应。”
阿潮小声问:“那应该怎么做?”
苏寒看着他。
“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慢一点,笨一点,允许自己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