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外面见过一个,长得有点像。”
“像吗?”
阿潮笑了笑:“不像。那个人比他安静。”
大伯哼了一声,低下头继续补网。
“那小子小时候就不安静。吃饭能说,睡觉前能说,挨骂的时候还能找理由说。后来他跑出去,说要去见世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把嘴闭上了。”
“应该没有。”阿潮脱口而出。
大伯抬起头。
阿潮立刻改口:“我是说,这种性格,很难闭嘴。”
大伯被逗得笑了一下。
“那倒是。”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铁盒,打开以后,里面整齐放着几张旧照片、两颗磨花的玻璃珠和一张已经褪色的奖状。
“他小时候捡回来的东西,非说是宝贝。我让他扔,他死活不扔。”
阿潮看见那两颗玻璃珠,立刻认出来了。
其中一颗,是他十岁那年从港口水沟里捞出来的。
另一颗,是他赢了邻居家孩子的瓶盖以后换来的。
大伯把铁盒合上。
“等他回来,我得先骂他一顿。”
“为什么?”
“这么久不写信,也不打电话。”
阿潮的手指慢慢握紧。
“他可能有自己的难处。”
“有难处就不能说一声?”大伯哼道,“家里又不是要他寄钱。哪怕打个电话,听见他骂我两句,我也高兴。”
阿潮低下头。
“他会回来的。”
大伯看了看他,突然从铁盒里拿出一颗玻璃珠,递过来。
“替我带给他。”
阿潮没有接。
“我不能替你带。”
“为什么?”
“因为他要是回来,得自己拿。”
大伯盯着他,似乎觉得这个外地年轻人说话很奇怪。
阿潮转身走出店门,直到海风把眼泪吹干,才对着耳机低声说:“教官,我没拿。”
“我知道。”
“我差点拿了。”
“没拿就对了。”
“那颗玻璃珠,他一直留着。”
“你也可以留着记忆。”
阿潮吸了吸鼻子:“记忆不能拿在手里。”
“所以才不会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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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是边境深山。
兔子和青芽一起回去,但两个人被安排成不同身份。
兔子扮成收购山货的老人,拄着一根木杖,背微微弯着。
青芽则扮成跟在后面的年轻伙计,负责拎袋子。
山路还是原来的山路。
水田、木屋、石阶和被风吹得发响的竹林,一样都没有变。
兔子远远看见那间木屋时,脚步立刻停住。
赵叔正在院子里劈柴。
老人年纪更大了,动作慢,却依旧把柴刀握得很稳。
院角还拴着一头老黄牛,牛背上的毛已经稀了,见到陌生人,只抬起头看了一眼。
兔子站在坡下,没再向前。
青芽压低声音:“想过去就过去。”
“不能。”
“他看不见这么远。”
“他听得见。”
正说着,赵叔忽然停下劈柴的动作,抬头朝坡下看过来。
“谁在那儿?”
兔子的身体本能地想往前,青芽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我们是收山货的。”青芽用当地口音回答,“想问问这里有没有新鲜的菌子和药材。”
赵叔眯着眼睛打量他们。
“山里没什么好东西。”
“听说这里以前有个孩子,跑山很厉害。”青芽问,“叫兔子。”
赵叔的手慢慢放下柴刀。
“你们问他做什么?”
“收购商听说他认路,想请他带路。”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了两年多了。”
“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赵叔看向山谷,“那孩子从小没有父母,是我们几个老人轮流养大的。小时候总担心他饿死,后来又担心他跑进深山回不来。再后来,他真的跑远了。”
兔子的手指嵌进木杖。
赵叔从院角拿起一只旧竹筐,递给青芽。
“来都来了,帮我把柴搬进去。”
青芽接过竹筐。
兔子也弯腰去搬。
赵叔看着他搬柴的动作,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那动作太快,太稳,像一只习惯在山里奔跑的野兽。
“你以前来过这里?”老人问道。
兔子停住。
“没有。”
赵叔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像。你搬柴的样子,像我认识的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