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低下头。
“他去哪了?”
“去很远的地方了。”
“还会回来吗?”
“会。”赵叔说得很肯定,“他答应过我。”
兔子没有再说话。
离开木屋时,他在山路拐角回头看了一眼。
赵叔已经重新拿起柴刀。
兔子把脸转回来。
“我回过家了。”
青芽问:“你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
“他说认出你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说见到了?”
兔子看向山谷深处。
“他一直在等我。”
………………………………
第四站是青芽自己的木屋。
她从兔子身边分开,换成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男孩,沿着另一条山路走到村子边缘。
青芽的亲生父母早已不在,具体去了哪里,档案上也没有完整记录。
她从小跟着村里几位老人生活,谁家有饭就去谁家吃,谁家缺人干活就去谁家帮忙。
那片山谷没有一个人把她真正抱进户口,却有很多人把她养大。
她站在一间低矮木屋外,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女人正在门口晒玉米。
那是她小时候最常去的地方。
女人抬头看见她,直接招了招手。
“小娃娃,过来搭把手。”
青芽走过去,拎起一袋玉米,动作故意放慢。
“放哪?”
“放墙边。别压坏那两筐豆子。”
女人一边说,一边看着她。
“你声音像一个孩子。”
青芽的心猛地一跳。
“谁?”
“青芽。”女人说道,“小时候也是这样,干活的时候不吭声,干完了才发现比大人还快。”
青芽把玉米放下,故意笑道:“她很厉害?”
“厉害。”女人擦了擦手,“就是不爱说话。她没爹没妈,村里人都说她命硬。可我看她不是命硬,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青芽转过身,把脸藏在帽檐下。
女人从屋里端出一碗热水。
“喝点。山里水凉,外地人喝不惯。”
青芽接过碗,水面映出一张陌生的少年脸。
“谢谢。”
女人笑了笑:“有空再来。”
青芽走出很远,才蹲在路旁,把脸埋进手臂里。
………………
第五站是阿九的家乡。
那是一座西南小城,街道不宽,药店和小诊所挨在一起。
她从小由一位开诊所的姨婆养大,姨婆没有把她当亲生女儿,却在她生病时守过床,在她被同龄孩子欺负时拎着扫帚追出去骂过整条街。
阿九换成一个刚出嫁不久的年轻女人,挎着药包,低着头走进诊所。
姨婆正在给一个孩子量体温。
她头发全白了,鼻梁上架着一副旧眼镜,手指仍然稳。
阿九站在柜台旁边,等姨婆忙完,才轻声问:“大夫,能不能买一点退烧药?”
“孩子多大?”
“六岁。”
“发烧多久了?”
阿九按照记忆里的习惯回答。
姨婆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学过医?”
“跟人学过一点。”
“手很稳。”
阿九垂下眼睛。
姨婆把药包递给她,忽然说道:“我以前也养过一个孩子,手也很稳。”
“她现在在哪?”
“去很远的地方了。”
“还回来吗?”
姨婆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点疲惫。
“她要是想回来,门一直开着。”
阿九把钱放到柜台上。
姨婆推回来一半。
“外地人不用给这么多。”
“她如果回来,你想对她说什么?”
姨婆愣了愣。
“让她别总把别人放在前面。自己也要吃饭,也要睡觉。”
阿九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连忙低头,把药包抱紧。
姨婆皱眉:“怎么了?”
“药太苦。”
“退烧药都苦。”
“嗯。”
阿九转身走出去,站在诊所门口很久。
她想起战区里那个把伤口交给她的军医,想起自己把药交给陌生孩子,也想起姨婆曾经说过,救人之前要先看清自己的手有没有发抖。
她现在的手正在抖。
可她没有再把药包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