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九月二十,泉州港。
晨雾被海风吹散,港内景象渐次清晰:十二艘新下水的福船正在装货,丝绸、瓷器、茶叶的箱子堆积如山;五艘泰西商船停泊在外港,水手们好奇地打量着这座东方大港的新气象;最引人注目的是三艘正在舾装的蒸汽战船,烟囱高耸,工匠叮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码头上,新上任的商部尚书沈廷扬与福建巡抚熊文灿并肩而立,看着港务官员查验一艘刚刚入港的西班牙商船“圣菲利普号”。
“熊巡抚,开埠半月,泉州港关税已征得三万两。”沈廷扬翻看着账册,“其中泰西商船贡献六成,南洋商船三成,日本、朝鲜商船一成。按此推算,五口岸年关税可超二百万两。”
熊文灿抚须笑道:“这还只是开始。下官已按朝廷旨意,在港口旁划出五十亩‘夷馆区’,准外商租地设栈。已有葡萄牙、西班牙、英国三家商会签约,年租金就是五千两。”
正说着,“圣菲利普号”船长唐·卡洛斯走下舷梯。这位西班牙老海员曾作为使臣参加南京万国博览会,如今成了常驻泉州的商会代表。
“尊敬的沈尚书,熊巡抚。”唐·卡洛斯用生硬的汉语行礼,“这是‘圣菲利普号’的货单:白银五万两,美洲毛皮三百张,葡萄酒两百桶。请求换购丝绸一千匹,瓷器五百件,茶叶三千斤。”
沈廷扬接过货单:“按新税则,货值百分之五的关税,计二千五百两。另,贵船需接受海关检查,确认无违禁品。”
“理应如此。”唐·卡洛斯爽快道,随即压低声音,“沈尚书,有件事需私下禀报:荷兰东印度公司从巴达维亚派出三艘船,伪装成葡萄牙商船,已抵达澳门。似有所图。”
沈廷扬神色一凛:“消息可靠?”
“可靠。我在澳门的老友亲眼所见,船上虽挂葡萄牙旗,但水手多是荷兰人,且船体吃水颇深,显然装载了大量货物——或武器。”
熊文灿立即道:“下官这就传令水师,加强沿海巡逻!”
“不。”沈廷扬沉吟,“打草惊蛇反而不美。这样,以海关查验为由,扣留那三艘船三日。同时快船传讯马六甲,请靖海亲王定夺。”
当日午后,六百里加急从泉州发出。而此刻的马六甲,郑芝龙正在主持“南洋贸易网络”的首次议事。
议事厅内,除明军将领外,还坐着十余人:马六甲苏丹曼苏尔沙、华商总会会长陈启沅、阿拉伯商人代表易卜拉欣、印度商人拉贾,还有葡萄牙驻马六甲代表阿尔瓦雷斯——这是位四十多岁的贵族,在荷兰人统治时期备受打压,如今主动靠拢大明。
“诸位,”郑芝龙展开一幅巨大的南洋海图,“按皇上旨意,南洋贸易网络将以马六甲为中心,辐射四方。现已开通三条主航线:马六甲至泉州,马六甲至巴达维亚,马六甲至印度科钦。每条航线设护航舰队,商船结队而行。”
阿尔瓦雷斯起身:“尊敬的亲王殿下,葡萄牙王国愿加入此网络。我们在印度果阿、锡兰科伦坡都有据点,可为大明商船提供补给。只是……荷兰人不会坐视。”
“这正是今日要议的第二件事。”郑芝龙指向海图上巴达维亚的位置,“据可靠情报,荷兰东印度公司正在集结兵力。但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不正面强攻,而是伪装商船,意图混入各港,里应外合。”
施琅冷笑:“那就让他们来。各港海关已加强查验,凡可疑船只一律扣留。另,咱们也在巴达维亚有眼线,他们的一举一动,瞒不过咱们。”
陈启沅道:“殿下,除了防备,还需主动出击。荷兰人垄断香料贸易数十年,咱们若能打破垄断,就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据老朽所知,摩鹿加群岛的土著酋长对荷兰人早有不满,可暗中联络。”
“此事交由你去办。”郑芝龙道,“所需银两,从南洋都督府支取。记住,以利诱之,以威慑之,双管齐下。”
易卜拉欣这时开口:“殿下,阿拉伯商人往来印度洋百年,熟悉各地情势。若大明水师有意西进,我等愿做向导。”
郑芝龙眼中闪过精光:“西进之事,需从长计议。但眼下确有一事需各位协助——绘制印度洋精确海图。风向、洋流、暗礁、港口,越详越好。”
“我等必竭尽全力!”
九月二十五,泉州急报抵达马六甲。郑芝龙阅后,召集施琅、杨耿商议。
“三艘伪装荷兰船已到澳门。”郑芝龙将急报递给二人,“沈尚书之意,是扣留查验,逼其现形。”
施琅道:“不如将计就计。放他们入港,暗中监视,看他们与何人联络。若能揪出内应,一网打尽。”
“此计可行,但风险也大。”杨耿谨慎道,“若荷兰船携带炸药,在港内破坏……”
“那就严加防范。”郑芝龙决断,“传令澳门水师:准三船入港,但限定泊位,四周用空船隔离。另,调两艘蒸汽船暗中监控,一旦有异,立即击沉。”
他顿了顿:“不过,光防不是办法。本帅有意,派一支分舰队西进,巡视印度洋,展示实力。让荷兰人知道,就算他们在巴达维亚集结,咱们也有余力出击。”
“派多少船?”
“六艘足矣。两艘蒸汽船,四艘新式福船。”郑芝龙道,“施琅,你带队。任务有三:一,探查印度洋航道;二,联络果阿的葡萄牙人;三,若遇荷兰船,不必请示,直接攻击。”
施琅肃然:“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