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空的。
一辆车都没有。王晓亮把车停下来,没熄火,透过挡风玻璃看了一眼医院大门。
大门紧闭。
他把车开出停车场,顺着医院外墙绕了一圈。东门锁着。北边小门也锁着。整栋楼死气沉沉的,窗户全关着,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他把车开回停车场,停好。手伸向车门把手,还没拉开——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是本地的。
王晓亮拿起来的时候手在抖,他接通,没说话。
“王晓亮,我是解慧。”
嗓子眼儿发紧。
“军事管制解除了,你可以来接子衿了。”
果然是第一时间。
来接子衿。
来接。
他张了张嘴,声带像是锈住了,顿了两秒,才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现在上去,你能给我开大门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你在楼下?”
王晓亮没回答她,问出去的话很轻。
“子衿她……醒来没有?”
解慧也没回答他。
沉默。
三秒。五秒。
“你先等会儿,护士给子衿在检查处理一下,我就下去给你开门。”
嘟——嘟——嘟——
电话挂了。
王晓亮握着手机坐在那里。屏幕灭了。他没动。
她没有回答他。
她没有回答他那个问题。
如果醒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答案已经在那里了。从解慧开口的那一刻起,那个“来接”两个字,就已经是答案了。
王晓亮趴在方向盘上。
额头顶着方向盘上方那块皮面。肩膀在抖。先是小幅度的,然后越来越大。
声音从嗓子深处涌出来。不是哭出来的,是挤出来的。闷的、哑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强行冲开了。整个车里就他一个人。没人看见,没人听见。他把脸埋进胳膊里,放声大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
电话又响了。
王晓亮直起身,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吸了一口气,又一口。胸腔还在一阵一阵地抽。但他接了。
“我现在下去了。”
“好。”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挂了电话,从后座够过来一瓶矿泉水,打开盖,先灌了一口,漱了嘴。然后把水倒在搭在副驾靠背上的毛巾上,擦脸。使劲擦。眼眶边擦了好几下。
推开车门。
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站了两秒才稳住。他抻了两下,拽了拽衣服下摆。
往大门走。
步子一开始有点飘。走了几步才踏实下来,越走越踏实。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
把子衿接回家。好好照顾。早晚会醒来的。
早晚的事。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站在门后面的女人他认了两秒。
解慧。
几年不见,彻底变了个人。当初那点学生模样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了。脸瘦了一圈,头发扎在脑后,穿着一件T恤,脸色发青。
王晓亮以前恨她。恨得牙痒的那种。
但此刻看见她,心里涌上来的是亲切感。
“跟我走。”
解慧转身在前面走。走廊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消毒水的味道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走了十几步,解慧停了。
等他跟上来。
两个人并排。解慧一边走一边说:
“子衿身体各项数据都很正常。大小便也正常。每天有人帮她做被动按摩,肌肉萎缩控制得还行。”
王晓亮听着。
“接回家以后还是不要插尿管了,容易感染。每天坚持按摩,腹部要多按,帮助排便。这些是医生交代的。”
王晓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