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雄垂着眼,袖中的手慢慢收紧。
陛下知道吗?
当然知道!
鬼面将军用的是楚家枪法,领的军队也叫楚家军,身边还站着六皇孙陈无言。
这样的动静,若说宫中半点消息也没有,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
可楚家能有今日,靠的正是陛下当年赐下的军权。
楚家世代镇守边关,吃的是朝廷俸禄,领的是天子军令。
如今皇帝要他去剿灭一支“叛军”,他没办法拒绝。
楚雄缓缓伏地。
“臣,遵旨。”
三个字落下,竟比殿外的钟声还沉。
陈涌满意地笑了。
“楚爱卿忠勇,朕心甚慰。”
他抬了抬手,缓缓看向内侍。
内侍略一欠身,从宽大的袖口拿出一卷圣旨,郑重打开。
楚雄瞳孔一缩,原来陛下方才的所有举动,都是装的。
连圣旨都早已备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境楚家乱军擅聚兵马,侵夺城池,违逆朝廷,罪无可赦!着镇国将军楚雄领八万精兵,即刻出征,剿灭叛军,收复三州。钦此!”
楚雄双手接过圣旨。
明黄绢布入手,轻得像一张纸。
可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
他没有再说什么,起身退出大殿。
走下白玉台阶时,楚雄的脚步仍旧沉稳,腰背也挺得笔直。
可是刚一出宫门,寒风卷过甲叶,他的脊背一下子就塌了。
“将军?”
亲兵低声询问。
楚雄摆了摆手。
他望着北方。
脑海里已经想到了未来将要发生的画面。
他与她,要死战了!
片刻后,他抬手抹过腰间佩剑,声音沙哑。
“传令,整军。”
“八万楚家军,五日内出京。”
……
北境,影城。
帅帐中燃着两盏油灯,灯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陈无言坐在帅案后,手里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密报。
他看了很久,才将密报推到案前。
楚凌霄垂眸看去。
上面只有一行字。
楚雄挂帅,八万精兵。
楚凌霄冷哼一声,将密报摔在桌上。
帐中几名校尉探头去看,当场色变。
他们早已知道鬼面将军的真实身份,更不用说楚凌霄与楚雄之间的关系了。
楚家军改旗易帜以来,所有人都在等着朝廷反应,却没想到陈涌一出手,便将楚雄推了出来。
八万楚家军。
全是九都的精锐,楚家军曾代表的,不只是战力,而是国之利器!
影城虽然兵马渐多,可这两年连番征战,能够调动的精锐不过六万。
更麻烦的是,对面领兵者,是楚雄。
校尉们互相看了看,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什么?
劝将军退兵?
将影城拱手让出去?
还是请楚凌霄亲自出城,与亲生父亲厮杀?
每一条路,都像是提前挖好的坑。
楚凌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走到兵器架旁,取下自己的金枪。
然后缓缓坐在案边,像个闷葫芦似的,拿起布巾,从枪尾开始擦拭。
帐中的气氛,更安静了。
帐内这些校尉包括陈无言都清楚。
这是个习惯性的举动。
曾经,每临大战之前,楚凌霄都会坐在案边,一声不吭地擦枪。
这一次,也是如此。
任凭她心中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表面却平静得可怕。
大伙儿都知道她心里苦,但这个动作,也表明了她的态度。
楚凌霄的手忽然停住。
金枪上一道细小的裂纹,正好映着灯火。
她盯着那道裂纹,指腹从旁边轻轻划过。
这是在天渊关留下的伤。
尸王一掌拍碎肩甲,枪杆也被震出裂痕。
后来她用半截断枪杀穿尸王头颅,又亲手从尸王尸骸中抽了出来。
枪后来被修好了,可有些伤痕,永远也修不好。
陈无言看着楚凌霄的样子,没忍住,抬手比了个手势。
楚凌霄抬眼看去。
他问,要不要暂避锋芒。
楚凌霄将粗布叠好,放在案角。
“影城不能让!”
她看向案上的地图,手指落在三州与九都之间。
“我等征战这么久,终于拿下了三州,影城是我们的根据地,也是打开三州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