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到哪里?乌山?落霞?”
“若等朝廷的兵进了三州,那就是把百姓再往恶鬼巢里赶!”
那几名校尉低下头。
这些年他们打下城池,也见过太多逃难的人。
有些城一旦放弃,城中百姓活不过三天。
楚凌霄伸手按住地图上的影城。
“你们不会忘了吧?”
“北境三州已定,可为何我等还在影城?”
陈无言苦笑摇了摇头,比划了一下。
在场的校尉都看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里不能丢!
见陈无言表了态,楚凌霄重新拿起粗布,擦过枪刃。
这一次,力道重了些。
刘年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帐内的灯火冷得厉害。
四姐向来沉默,沉默到让人忘了她也会疼。
可这一刻,她没有落泪,也没有发怒,只是在擦枪。
擦得很认真。
仿佛只要把这杆枪擦干净,接下来便能像过去一样,领兵出城,迎面杀入鬼潮。
至于城外的人是谁。
她不想知道。
陈无言伸手,示意众人退下。
几名校尉行礼离开,帐帘落下,里面只剩他二人。
楚凌霄继续擦枪。
陈无言走到她对面,拿起木板,写下一行字。
“你若不愿,我替你去谈。”
楚凌霄扫了一眼,神色没有变化。
“谈什么?”
陈无言提笔。
“谈楚家旧情,谈父女之情,谈你守下三州的功劳。”
楚凌霄笑了一下。
“朝廷要的是兵权。”
她将木板推回去。
“情分换不了兵权。”
陈无言低头看着那句话,半晌没有再写。
刘年站在旁边,心里发沉。
这件事太明白了。
陈涌根本没打算让楚雄活着回来,也没打算让楚凌霄活得太舒服。
父女相残,楚家军无论死谁,都能削掉一块心腹之患。
若楚雄赢了,北境三州归朝廷。
若楚雄输了,楚家主力折损。
若楚凌霄杀了楚雄,天下人会说她弑父谋反。
若楚雄杀了楚凌霄,楚家会一蹶不振,而楚家军也会就此断根。
好家伙。
这圣旨薄薄一张,里面塞了多少把刀。
楚凌霄把粗布放下,握住金枪。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无言挠了挠头,低头写道。
“我想说,可否先把楚将军请进来喝茶?”
“父女见面,先坐下来聊聊,说不定......”
字没写完,楚凌霄一把按住了陈无言。
陈无言惊讶抬头,只看到楚凌霄盯着他,眸光冷得像枪刃。
“你觉得,我父亲会反?”
“呃......”
陈无言发出一声怪音,似乎着急想要辩解。
楚凌霄收回目光。
“他守了一辈子的规矩,忠了一辈子九都王朝!”
“他怎么可能会反?”
“如果逼他反......岂不是逼一代忠良晚节不保吗?”
此言一出,陈无言苦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他知道楚凌霄的性子。
这一步,即便身死,她也绝不会退。
五日转瞬即逝。
北风卷着黄沙,自荒原尽头一层层压来。
影城城头,楚字黑旗猎猎作响。
城外,地面开始震动。
先是马蹄声。
再是战鼓声。
最后,漫天黄沙中浮出一面巨大的楚字王旗。
旗帜之后,黑压压的甲士推阵而来,长矛如林,战马披甲,八万楚家军绵延数里,几乎将整片荒原铺满。
影城中军士纷纷登墙。
楚凌霄披上暗金重甲,戴好青面獠牙面具,提枪走上城头。
她站在最高处,俯视着那支曾经属于楚家的军队。
远处中军大旗下,一名老将骑马而出。
楚雄身披重甲,手握长枪。
父女隔着漫天黄沙,隔着数万甲士,终于再次相见。
战鼓一声接着一声。
军阵轰然推上前线。
刘年站在楚凌霄身侧,望着逐渐逼近的楚家军,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语。
“真……要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