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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寒刃相向(2 / 3)

“出手吧。”陈吾刀沉声说道,语气坦荡,毫无半分怯意,“让我看看,三年青灯磨剑,你究竟长进了多少。”

萧琰不言,身形骤然动了。

白衣掠风,轻似流云,他身形一晃,便瞬间掠出数丈距离,脚下沙砾轻轻飞溅,不留沉重足迹。世人剑法,多讲究大开大合、刚猛凌厉,或是诡谲刁钻、虚实相生,唯有萧琰的剑,走的是中正平和、极简至真的路子。

一剑刺出,不偏不倚,不快不慢,没有花哨招式,没有虚晃诱敌,直指陈吾刀心口要害。剑光平直澄澈,简简单单,却稳若磐石,凝若寒星,藏着正道武学的浩然正气,无懈可击。

这一剑,坦荡、纯粹、决绝,正如他的人,一生行事,光明磊落。

陈吾刀眼底精光一闪,不闪不避,魁梧的身形骤然前倾,右手五指并拢,掌心绷平,臂腕发力,竟以空手之势,直面凛冽剑锋。

无刀之刀,以掌为刃。

呼的一声劲风炸响,陈吾刀掌风凌厉霸道,带着浑厚刚猛的内劲,掌缘裹挟着漫天风沙,硬生生劈向萧琰的剑锋。

掌剑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厚重的气爆声骤然炸开。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二人交手处为中心,骤然向外翻涌扩散,脚下黄沙层层掀起,漫天飞沙骤然冲天而起,在半空凝成一片浑浊的沙幕,将两人的身影尽数笼罩。

萧琰脚尖点地,身形微微后撤半寸,握剑的手腕轻轻震颤,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讶异。

他早知陈吾刀刀法刚猛霸道,内力浑厚,却未曾想,三年未见,对方的内劲已然厚重至此。方才那一掌看似平淡无奇,实则蕴含千钧之力,霸道沉凝,震得他剑身微颤,腕间发麻。

陈吾刀亦是心头微动,后退半步,靴底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壑。他本以为自己修为精进,足以稳压昔日知己一头,却没想到萧琰的剑法凝练至极,剑意纯粹无匹,看似轻柔,实则穿透力极强,剑尖传来的锋锐之力,竟逼得他掌心隐隐发疼。

“好剑。”陈吾刀低喝一声,语气真诚,满是赞叹。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度暴起。

戈壁风沙之中,陈吾刀的身法算不上轻盈飘逸,却极为迅猛扎实,每一步落下,都沉稳有力,震得脚下沙砾簌簌跳动。他一身黑色劲衣在狂风中鼓荡翻飞,整个人如同一柄挣脱束缚的凶刀,悍然扑杀而上,攻势凌厉,不带半分拖沓。

空手入刃,掌势如刀,劈、斩、削、挑、割,每一式都是最正宗的刀路,干脆利落,杀伐果决。没有花哨变化,没有多余试探,招招直奔要害,式式裹挟杀势,尽显顶尖刀客的霸道底蕴。

萧琰敛神凝神,心境空明,不慌不忙。

他手腕翻转,剑光流转,雪白的剑锋在风沙中穿梭舞动,划出层层细密的剑幕。守如止水,稳如青山,任凭陈吾刀掌风凌厉、攻势汹涌,他始终进退有度,方寸不乱。

叮叮当当——

掌风与剑锋不断碰撞,清脆的交击声连绵不绝,在空旷荒凉的戈壁滩上层层回荡,清脆又凛冽。每一次相撞,都有细碎沙粒被气劲震得漫天飞溅,沙尘纷飞之中,一白一黑两道身影极速交错、辗转、腾挪。

白衣少年剑影翩跹,身姿轻盈如风,剑光澄澈似月,守正固本,滴水不漏;黑衣刀客掌势霸道,身形沉凝如山,杀伐凌厉,步步紧逼。

一柔一刚,一正一烈,一守一攻。

凉州城北的荒芜戈壁,成了二人对决的生死擂台,漫天风沙,皆是这场刀剑之争的见证者。

萧琰的剑法,重在“正”与“静”。

他自小修习正道顶尖剑典,一生以大义为根,以本心为骨,剑法深得道法自然、中正平和之精髓。越是危急对峙之时,他的心越是沉静,眼越明,手越稳。任凭陈吾刀攻势滔天,他始终守住本心剑意,不躁进、不慌乱、不冒进,以静制动,以柔克刚。

剑光缠绕周身,如月华覆体,如水幕环绕,将所有凌厉掌风尽数格挡、化解、消融。

陈吾刀的武路,贵在“悍”与“绝”。

他无名师传承,无顶尖秘籍傍身,一身刀法皆是从无数生死厮杀中淬炼而来,每一招都浸透着血水与汗水。他的刀,不讲章法优美,不求攻守平衡,只为破敌、只为制胜、只为求生。绝境之中磨砺出的刀意,霸道、狠绝、坚韧,一旦展开,便是连绵不绝的狂猛攻势,层层递进,步步紧逼,不给对手半分喘息之机。

两人交手百招有余,依旧难分胜负。

风沙漫天翻飞,笼罩四野,天色愈发昏暗,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戈壁上空,压抑得人喘不过气。二人脚下的沙地早已被狂暴的内劲碾得平整坚实,四周散落着被气劲震碎的枯草根与碎石,满目狼藉。

萧琰白衣之上,落了些许黄沙,鬓角微乱,呼吸依旧平稳绵长,不见半分急促。唯有握剑的指节微微泛白,腕间筋骨隐隐承压,足以见得这场对决并非看似轻松。

陈吾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硬朗的下颌滑落,砸入黄沙之中,瞬间消散无踪。他气息依旧沉厚,眼底战意愈发浓烈,三年积压的郁结、无奈与不甘,尽数融入掌风攻势之中。

“萧琰!”

又是一次硬碰硬的相撞,两人身形同时错开,各自后退数步,遥遥对峙。陈吾刀望着对面沉静淡然的少年,沉声开口,声音穿透呼啸风沙:“你明知我从未主动为恶,迫不得已相助魔教,也是为救人,为何偏偏不肯容我?”

这个问题,他憋了整整三年。

江湖世人不分青红皂白,听闻他沾染邪道,便人人得而诛之,谩骂、追杀、围剿,从未有人愿意听他半句解释。唯有萧琰,是他唯一的知己,是当年最懂他本心的人。可偏偏是这个最懂他的人,如今手持正道剑锋,步步紧逼,要取他性命。

萧琰抬眸,目光澄澈,字字清明,回应得坦荡决绝:“我知你本心不坏,知你身不由己,知你未曾滥杀无辜。可江湖道义,从来不论私心,不论缘由。”

他缓缓抬剑,剑锋斜指地面,清冷的剑光映着他不染尘埃的眼眸,语气坚定无比:“你助邪魔避祸,便是断了正道除恶之路;你为私情破底线,便是乱了江湖规矩。天下无数修士、无数无辜之人,因你之举多受劫难、多遭祸乱。一念之差,贻害四方,纵使初心可恕,其罪难容。”

“我今日战你,不为私怨,不为宗门功绩,只为给那些因你受难的人一个交代,给江湖道义一个公正。”

陈吾刀闻言,身形微僵,眼底的战意骤然凝滞。

他沉默许久,粗砺的指尖缓缓收紧,指节泛白,掌心因持续发力而隐隐泛红。风沙吹过他黝黑硬朗的面庞,吹过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有不甘,有委屈,有无奈,最终尽数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原来在你眼中,我早已是罪无可恕之人。”

“不是罪人。”萧琰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是迷途之人。正道渡人,亦罚罪人。我给过你回头的机会,是你自己选择了不肯回头。”

陈吾刀抬眼望向远方,越过茫茫戈壁,望向隐约可见的凉州城方向,眼底满是沧桑疲惫。

回头?

他何尝不想回头。

三年前,他至亲之人被魔教掳走,性命悬于一线,魔教以人命相要挟,逼他相助。一边是至亲性命,一边是江湖道义,两难抉择之间,他只能取舍。他未曾伤害无辜,未曾屠戮正道,只是暗中为魔教遮掩数次,换来亲人平安。可一步踏错,步步皆错,自此便被江湖划为异类,再无回头之路。

世人只看结果,不问缘由;江湖只论正邪,不论苦衷。

“我无回头路。”陈吾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萧琰,语气彻底归于平静,只剩悍然决绝,“既然如此,不必多言,继续战吧。今日生死,各安天命。”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息再度暴涨。

这一次,不再是隐忍克制的试探,不再是留有余地的切磋,而是倾尽毕生修为、不留半分退路的全力一击。

漫天风沙骤然倒卷,围着他周身飞速盘旋,形成一道巨大的风沙漩涡。他五指骤然张开,手臂猛地横扫而出,掌风裹挟着狂暴的内劲与漫天黄沙,化作一道雄浑霸道的刀罡,无形无质,却威势滔天,撕裂狂风,直扑萧琰而去。

无刀之刀,刀势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