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北街中段,异变来了。
不是人,也不是鬼。
是一群“半头人”。
那是鬼市里一种极邪的守卫,不归活人管,也不归鬼差管。
据说生前都是替鬼市做脏事的人,死后三魂被截了七魄,只留“守”字一魂,嵌在半个头壳里,身子还是活的,脸只剩半张,眼鼻嘴都挤在左半边,右边一片光滑,像蜡捏的。
一共四个。
从两边的墙头倒吊着滑下来,手脚关节反折,动作比常人快上几倍。
陈平短刀迎上,第一个照面就挂了彩。
半头人的爪子不是指甲,是骨片磨出来的尖,划开陈平左臂,血瞬间飙出来,溅在青砖上,竟然冒烟。
陈平吃痛,往后退了两步。
他瞥见那血像被地面吸进去似的,青砖缝里的黑苔“滋啦”一声疯长起来,像尝到了甜头。
“这地方……”
他咬咬牙,“喝血。”
四个半头人闻到血腥味,像发了狂,全部朝陈平扑来。
陈平没再硬拼,侧身撞进旁边一间铺子的门板后。
门“哗啦”一声碎开,他人滚进屋内,四个半头人也跟着挤进来。
屋内极黑,只有墙角一点香火头。
陈平反手摸到一张供桌,掀翻在地。
桌上供着的陶碗、纸钱、五谷洒了一地。半头人踩到五谷,动作忽然慢了一瞬。
陈平看见了。
它们忌五谷。
他来不及细想,抓过地上一只破碗,把碎米烂豆全握在手里,照着最前面那个半头人的脸就撒了过去。
那东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尖极细的哀叫,像老鼠被夹断了脊骨。
整个身子往后一仰,摔在门槛上,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像被抽干了气。
陈平不给第二个反应的机会,短刀脱手飞出,正插进它半边脸的鼻梁位置。
刀身没入一寸,那东西抽搐了几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剩下两个一左一右朝陈平包来。
陈平没退,反而迎上。
右肩旧伤已经裂开,整条右胳膊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他硬生生用左手接住左边那半头人挥来的爪子,腕骨“咔”一声,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没松手,整个人往上一顶,脑门撞在对方那半张脸上。
那玩意儿可能也没想到人会拿头撞。
就这一撞,陈平把它撞翻在地,然后整个人压上去,用膝盖顶住它喉咙,捡起地上碎成两半的陶片,一下一下往它右边那光溜的半张脸上割。
割了五六下,那东西终于不再动弹。
陈平从它身上滚下来,浑身是血,胸口像拉风箱一样起伏。
最后一只半头人没上。
它就蹲在门口,歪着脑袋看陈平,像在犹豫。
陈平抬起头,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来。”他说。
那半头人往后退了一步,忽然转身,翻上墙头,消失在了鬼市的夜色里。
陈平没力气追。
他撑地站起来,拔回短刀,继续往前走。
北街尽头的石桥已经能看见了。
那桥极不起眼,青石砌的,三孔拱。
桥下黑水几乎不流,像一潭死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