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府,历城县。
这是一座比江宁更加古老、也更加厚重的城市。北枕黄河,南依泰山,自古便是南北交通的要冲,漕运重镇。城垣高阔,市井繁华,街巷间弥漫着北地特有的干燥与粗犷气息。
赵御史一行抵达济南时,已是十日之后。按照预定计划,魏七带着他的人,在城外一处废弃的河神庙中“驻扎”下来,对外宣称已将“朝廷钦犯”逼入绝境,正在等待总舵的进一步指示。而赵御史和陈五,则利用那枚“天眼符”,乔装改扮,混入了济南城中。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顺利进行。
然而,就在他们抵达济南的第三天,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打破了所有的部署。
苏婉失踪了。
那天清晨,魏七派去给苏婉送早饭的手下慌慌张张地跑来报告——苏婉昨晚歇息的房间,门窗完好,被褥尚有余温,但人却不见了。只在枕边发现了一根银簪,簪尖上沾着几点已经干涸的血迹。
赵御史接到消息时,正在城中一处茶楼与陈五接头。他手中的茶杯差点跌落在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变得有些沙哑。
“就在刚才!魏头儿已经带人四处搜寻了,但……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那手下满头大汗,显然也知道事情严重。
赵御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将茶杯放下,对陈五道:“立刻出城,与魏七会合。我去一个地方。”
“大人,您要去哪儿?”陈五连忙问道。
“城西,芙蓉街,有一家叫‘锦绣坊’的绣庄。”赵御史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那是‘百廿阁’在济南的一处秘密联络点。苏娘子曾经跟我提过,她在黑旗会时,曾经为这家绣庄绣过一批特殊的锦旗。如果她是被‘百廿阁’的人带走的,很可能被带到了那里。”
“大人,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陈五急道,“我陪您一起去!”
“不。你留在城外,与魏七保持联系。如果我天黑之前没有回来,你们就立刻撤离济南,不要管我。”赵御史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
陈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赵御史眼中那抹决绝的光芒,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点头道:“是!大人保重!”
赵御史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快步走下茶楼,消失在济南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芙蓉街是济南城西一条颇为热闹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锦绣坊”位于街尾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门脸不大,招牌也有些陈旧,看起来与普通的绣庄并无二致。
赵御史在绣庄门口稍作停留,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店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丝线和染料的气味。几个绣娘正坐在绣架前低头忙碌,见到有客人进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继续手中的活计。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留着一撇山羊胡的掌柜,正拿着一个紫砂壶,悠闲地喝着茶。
“客官,是想买绣品,还是想定制花样?”掌柜放下茶壶,笑眯眯地问道,一双小眼睛却在赵御史身上快速地扫视了一番。
赵御史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天眼符”,轻轻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目光一落到那枚玉符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猛地站起身,险些将桌上的紫砂壶碰倒。他盯着那枚玉符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完全不同的、带着敬畏的语气道:“不知……特使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