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还是怪我没有接你电话。”牟雯这样说。
谢崇没有说话,牟雯也不再追问了。
她哭了这一次,头很晕,内心里好像没有那么恐惧了,闭上眼睛睡着了。
两天后的一天,是阳光很好的秋日。
牟雯对谢崇说她要出去一趟,让阿姨在家里多留一会儿,有什么事他喊阿姨就好。
谢崇从楼上看着她到了楼下,一溜烟儿就跑没了影。他就坐在窗前一直看着楼下的她。这也是谢崇最不喜欢的生病的其中一个部分——只能被动等待。
后来他困了,就回到床上睡了。
中午时候,他听到外面有动静。他下床去看,牟雯竟然推了个轮椅回来。
“你干什么?我又没残疾。”谢崇说。
“等会儿咱们吃完午饭,我推你出门晒太阳。你不累不疼就自己走一会儿,累了就坐在轮椅上,我推着你。”牟雯说:“我爸爸那时候康复就是这样的啊,我妈妈借了个轮椅,每天带他晒太阳。”
“你怎么知道我想晒太阳?”谢崇问。
“你每天坐在窗前,都要自闭了。”牟雯说:“从前活蹦乱跳的,现在走两步就丝丝哈哈的。”
她一边说一边去厨房,谢崇跟在她身后。
她出门前请阿姨帮她备一下菜,算好了时间紧赶慢赶回来,现在可以开始炒了。
谢崇的伤要吃清淡些。
她就给他做粤菜系,烤乳鸽、烧鹅、炒青菜,变着花样做。谢崇原本是个贪吃的人,因为生病亏了嘴,心情总是不好。牟雯像带小孩一样给他做饭,他才觉得日子没那么难熬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到牟雯一进到厨房,就像一个病人找到了她的良药,忘却了那天争吵带给她的余伤,整个人欢快起来。
“你把我喂出大肚腩。”谢崇说:“我不喜欢大肚腩。”
“那你也可以不吃。”
“我也不喜欢饿着。”
“你真难伺候。”牟雯说:“等你七老八十了,你肯定特别难搞。一定会是那种脾气特别差的老头。”
“你七老八十一定会是扇老头嘴巴的老太太。”谢崇故意逗她:“你一定能活到一百二十岁,因为你这浑身的力气,使也使不完。”
“天天揍你。”牟雯对他举起拳头,恶狠狠吓唬他。
吃过了饭,她翻出一个软垫子放在轮椅上,对谢崇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尊贵的谢先生上豪车吧。”
谢崇不屑地看了轮椅一眼,不想坐,缓慢地向电梯间挪腾。牟雯也不说话,推着轮椅在后面跟着他、看他能坚持多久。
他果然坚持不久,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就累着了,牟雯忙把轮椅推上去,让他坐下,她推着他走上了万柳中路。
秋色深了。
一阵风落一层叶。
牟雯推着他走在斑驳的树影间,阳光在他们的身上织着新奇的变换的图案。
谢崇头靠在椅背上,下巴仰起,看着牟雯。
他看到她的下巴和光滑的脖颈,还有两个挺漂亮的鼻孔。这个角度很好玩,他笑了。
从前牟雯一定会马上跟着笑起来,这一天她没有接收到谢崇的讯息。
谢崇收住了笑声,就那么看着她。
牟雯推着他缓缓地走着,目视着前方,接着她看到两只小狗打架,终于回过神来,笑着对谢崇说:“快看,像不像那天咱俩吵架。”
两只小狗都站在那里汪汪地叫,自己叫的时候向前跳,对方叫的时候退回来,前前后后,都不知这么叫有什么意义。
谢崇也觉得好玩,两个人站在那看了会儿。
谢崇真正生气后,总不会很轻易地原谅别人。时冷时热,带着一股很难接近的劲头。这会儿是容易接近的,牟雯察觉到了。
她问他想不想去喝杯咖啡,他说好啊。
她推着他朝咖啡店走,有时他自己下来走一会儿,有时她推他一会儿。走着走着,就慢慢亲近起来。他先是勾着她手指,接着握住她的手,交叠的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上,肩并肩向前走。
风很和煦。
是北京的秋天少有的和煦的风。
谢崇偏头亲了她一下,她下意识想躲,又想起这是谢崇,是她深爱的人,她不能因为一次争吵就全然忘记她爱着他。定定地感受着他嘴唇的温度,踮起脚亲吻他一下。
他的手移到她脑后,轻轻地吻了下她嘴唇。
他们喝了杯咖啡,牟雯又把谢崇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