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日一日带他出门,像老年的夫妻,相互搀扶着、照顾着。七天后带谢崇去医院复查,医生看着片子惊叹他的痊愈速度,并且说:“一定是家人把你照顾的很好,不然也不会好的这么快。”
牟雯在一边骄傲地说:“那是当然。”
谢崇笑了。
他还要再养个把月,但身体确实无大碍了,这时牟雯才敢跟谢崇父母说。
廖晓桦闻讯急匆匆地过来,见到谢崇就要揍他。她以为是谢崇违反交通规则不好好开车,牟雯在前面拦着,大声说:“妈,妈,你听我说,真不怪他!”
廖晓桦这才冷静下来。谢冬峰刚出院,她哪怕什么都交给别人做,但光看着他就已经伤了心神,看起来瘦了几斤。更何况牟雯什么都亲力亲为,把谢崇照顾的这么好。
她私下问牟雯:“累不累?为什么不找人帮忙照顾?”
牟雯偷偷看了眼谢崇的方向:“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别人照顾不好他的。一点不如意就要闹了。”
“跟你闹吗?”廖晓桦问。
牟雯摇了摇头:“他不跟我闹。他像个小孩。”
廖晓桦叹口气:“辛苦你了,雯雯。”
“不辛苦。应该的,我们是夫妻。如果有一天我生病了受伤了,我相信他也会这样照顾我的。这才是婚姻的意义啊。”
谢崇在她的照顾之下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牟雯眼见着那些流光又一点一点回到他的身上,他又变回了那个“漂亮”的人。
有一天牟雯听到他接电话,他说:“工作吗?我不去。”
他正在练手臂,电话开着免提放在旁边。
牟雯端着水杯过去让他喝,听到那头说:“这个岗位这么说吧,要求太高了,别人都不行。能看上你,说明你足够厉害。”
“我不去。”谢崇说:“我自己自由自在的,去那个破公司朝九晚五?我是有病吗?好日子过惯了?”
“你话不能这么说,人么,不是什么都要体验下吗?钱早就不是你的追求了啊。”
“我不追求钱改成追求吃苦了?你可别闹了。”谢崇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牟雯在一边看着他,掰着手指头数:“第四次了。这是我听到的第四次这种电话了。什么公司啊?这么锲而不舍。”
“凌美。”
“凌美?”牟雯说:“凌美很好啊,我总能看到他们的广告。唯一的问题就是你自在惯了,肯定不服管。”
谢崇想到栾念那死样子,就差翻白眼。
牟雯就笑了。她说:“谢崇,你好差不多了,我得去上班了。我从秋天到初冬,一天工作都没做。小顾要累死了,我答应她让她休假了。”
谢崇问牟雯:“你准备赚多少钱才够?”
牟雯想了想说:“谢崇,我刚毕业的时候有一点天真,我想人活着就是要赚钱,赚很多钱。几年过去了,我想我工作是为了钱,也为了我自己的价值。我不能失去工作,工作是我向这个社会伸出的触角,我需要通过这个触角,与这个社会连接起来,这样我才不会永远做那个角落里的隐形人。”
她坐在谢崇腿上,搂着他的脖子,认真地看着他说:“我答应你,只要你接连打电话,我一定会接的。”
她没再问谢崇那天为什么会出门,谢崇这个人不想说的话永远不会说的。
她出门工作,谢崇站在窗前看她。
她昂首阔步向前走,走在北京的冬天里。谢崇总觉得看不清她了似的。
牟雯到了工作室,看到小顾。小顾好像有点慌张,问牟雯怎么来了?不是说明天才来吗?
她旁边的碎纸机已经打开了,正准备向里扔一张纸。小顾从来没这样过,牟雯觉得她很奇怪,上前抢过那张纸。
那是一张经年的纸。
是小顾从前的工作资料,她那时负责帮林为森接客咨,要在客咨单上记下客户的初步诉求。这一天她整理文件柜翻了出来,看到这一页心里一惊,准备马上碎掉,不想让牟雯看到。
牟雯看到小顾要销毁的这一张,地址正是当下她和谢崇的家。
装修目的写着:婚房。
牟雯的心就那么被死死攥了一下,接着她故作轻松地说:“我知道的呀。你干嘛这么紧张?”
别人不要的,成为了她的。
想来命运待她不薄,都是为了成全她。
都是为了成全她。
她这样想着,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