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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冬天(1 / 3)

牟雯给葛芸清打视频,看到她身后的街道白茫茫的,天空下着大雪,而那一摞高高的笼屉正冒着热气。

葛芸清如今爱跟牟雯念叨从前,这一天念叨的是牟雯爸爸从前跑大车,短则三两天,长则半个月、一个月。两人见面却总是吵架,吵得昏天黑地,下一次他再走,她又会哭得昏天黑地。吵吵闹闹过了一辈子,现在都想不起当初为什么吵了。

“那到底为什么啊?”牟雯问。

“都说了啊,想不起来了。”

“总吵架你们为什么不离婚?”

“吵不散才是真夫妻。”葛芸清说:“我是人,他也是人,人跟人之间就没有不误会的、也没有从头好到尾的。都是好一阵坏一阵的。”

“哦。”

牟雯摘掉眼镜揉眼睛,葛芸清问她:“谢崇好点没啊?能不能走路了?”

“活蹦乱跳了。”牟雯说:“前天又去医院复查,医生说完全康复了。但还是要避免劳累、辛苦,再养一段时间。”

“那你为什么看着不高兴呢?”葛芸清问:“这不是好事吗?”

“我吗?”牟雯忙拿起镜子看自己,扯起嘴角笑一下,多喜庆啊,哪里不高兴?

“胡说。”她对葛芸清说:“我要回家啦,回家喂猪。”牟雯打趣道:“谢崇受伤时候只能吃清淡的,导致他现在馋得很,每天都像从猪栏里放出的猪,直奔食盆。”

他的想法,她照单全收。变着花样给他做,菜系从淮扬菜粤菜变成了川渝湘赣菜。厨房里每天都热火朝天,烈火烧油、煎炒烹炸,好不热闹。她颠一顿大勺五百大卡消耗出去了,每天连有氧都不用做。

小顾来牟雯家里吃了一顿饭。

那天谢崇也在。他很体面、礼貌,招呼着小顾,临走时还给小顾带了一份伴手礼。

但小顾仍旧有点害怕谢崇,她私下跟牟雯说:“虽然谢崇生得一张漂亮脸,但看着又很凶。也不知怎么,可能因为他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像装了探照灯。”

“我也怕他。”牟雯说。

“你什么时候怕他?”小顾好奇地问。”

“吵架时候。”牟雯说:“我永远吵不赢他,我每次都试图跟他讲道理,引导他。但每次到了最后,我都是没有道理的那一个。”

牟雯不想再跟谢崇吵架了。

他们真正的吵架不过就那一次,但牟雯已然害怕了,心神俱伤的感觉,能把人掏空了。

她跟楚凌聊过这种感觉,楚凌说:“不爱就不会伤神了。”

牟雯叹了口气。

回到家里,看到谢崇不在。自从上次争吵后,谢崇几乎不再给她打电话,也不会主动给她发消息了。他如果出门,会给她留一张便条,她到家就能看到。

牟雯拎着大包小包的肉食蔬菜回家。进门后看到便条,上面龙飞凤舞写着:我出去应酬,晚归。牟雯低头看着脚底的东西,白买了。一件件在冰箱里摆放整齐,最后拿出两个鸡蛋,给自己蒸了碗鸡蛋羹当作晚饭。

谢崇车祸后她饭量突然就小了。

有一次跟楚凌吃饭,楚凌依照她从前的饭量点菜,她忙制止:“那要剩一大半。”楚凌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她说我也不知道,我健健康康的,但就是饭量小了。我问过我妈了,我妈也这样。

她的晚饭只是两个鸡蛋羹,但她又觉得营养不够均衡,所以切了几片黄瓜片,舀了一小口米饭。这下碳水、蛋白质、维生素都有了,是一餐好饭。

一个人吃饭也没什么形象需要注意,将一只脚踩在另一个凳子上,感觉自己这形象真硬朗,很自在。

吃过饭收拾好,休息会儿就出门跑步。饭吃的少,但跑量没少,七八公里轻轻松松,回到家洗澡,然后拿一本书窝在沙发上看。

她问谢崇几点回来,谢崇回:不用等我。

她也就不再问了。

她了解谢崇,他真正生气的时候不算大度,哪怕嘴上说着算了算了,但心里也还是不会真正地过去。他就那么远远地站着,向她发出无声的质问和抗议。好像她犯了什么滔天大错,必须要将她挫骨扬灰了才行。

这样的吵架牟雯学不会,她原本就不是记仇的人,也懂自我宽慰。

牟雯想:人生区区三万天,一个气就要生三天、三十天、三百天,是多么不值当。所以她哄着他、陪着他,总想将那一页翻过去。

她窝在沙发里等他,书翻了几十页,看一眼时间,已经午夜十二点了。谢崇没有回来的动静,她又发消息给他:“身体还没养好,别喝太多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