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密特,”莱奥说,“你说,春天来了,帝国还在吗?”
“在。帝国不会那么快倒。”
“那明年春天呢?”
“也在。但后年呢?大后年呢?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我们管好自己就行。管好炮台,管好飞机,管好咖啡馆。”
施密特看着他,笑了。“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只关心帝国。现在你关心自己了。”
“帝国管不了。自己管得了。”
施密特点了点头。“对。自己管得了。”
雅各布的咖啡馆有了一个新客人——一个从意大利来的商人,叫朱塞佩·罗西,做橄榄油生意的。他每个周末来喝一杯咖啡,说雅各布的咖啡比米兰的好。雅各布问他是不是真的,他说:“真的。米兰的咖啡太苦。你的不苦,有果香,有酸味,还有一点甜。”
“那是豆子好。马尔科送的。”
“豆子好,煮得也好。煮不好,豆子再好也没用。”
雅各布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得意,不是感激,而是一种平静的、认命的、近乎温暖的东西。
“谢谢。”他说。
“不客气。好就是好。”
罗西走了之后,雅各布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杯子是旧的,壶也是旧的,桌子是借的,椅子也是借的。但咖啡是自己的。煮得好,是自己的。煮不好,也是自己的。
“雅各布,”伊洛娜走过来,“你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
“以后什么?”
“以后,咖啡馆开大了,客人多了,忙不过来。要雇人。”
“雇谁?”
“雇保罗。他造完飞机,没事干,来帮我煮咖啡。”
“他煮得好吗?”
“不会。但可以学。他学什么都快。”
伊洛娜笑了。“你连他都想好了。”
“想好了。他飞过海,回来,帮我煮咖啡。我老了,煮不动了。他煮。”
“你老了,他替你。他老了,谁替他?”
“他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伊洛娜看着他,笑了。“你像个哲学家。”
“我不是。我是开咖啡馆的。”
“开咖啡馆的人,也是哲学家。咖啡馆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你听多了,就懂了。”
雅各布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倒了一杯咖啡,递给她。
“尝尝。新配方。”
伊洛娜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不苦。有果香,有酸味,还有一点甜。比上次的更好喝。
“好喝。”
“真的?”
“真的。比马尔科的好了。”
雅各布笑了。“你又在撒谎。”
“没有。是真的。”
“好。是真的。”
他们站在柜台后面,喝着咖啡,看着窗外的海。海鸥在远处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
冬天很深了。但春天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