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床头柜上摆着一束已经有些蔫了的花,花瓣的边缘卷曲着,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沉的紫褐色。
没有人来看望他。
佐菲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病房。
一个中年男人靠坐在床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用绷带吊在半空中。
他的精神看起来不错,正在用一只手艰难地剥橘子,橘子皮掉了一床,汁水溅在白色的床单上留下一个个淡黄色的小圆点。
他的妻子坐在床边,嘴上在抱怨“你就不能等我来了再吃”,手却已经把橘子接过去,熟练地剥好,一瓣一瓣地喂到他嘴里。
男人的脸上露出一种得意洋洋的笑容,像是赢了什么了不起的比赛。
佐菲看着那个笑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目光。
第三个病房。第四个。第五个。
他走过了一间又一间病房,看到的病人们有的病情严重,躺在床上很长时间都没有什么动作,只有监护仪上跳动的波形证明他们还活着;
有的病情较轻,甚至能在病房里走动,和隔壁床的病友聊天。
他看到了泪水和笑容,也看到了绝望和希望。
生命在这一间间病房里被压缩成了最纯粹的状态。
没有身份、地位、财富的差别,只有“活着”和“将要死去”之间的那条细细的红线。
佐菲的步子越走越慢。
他的目光越来越沉,然后,他看到了其中一个病房中的那个小男孩。
那是一个单人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色的植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方形的光。
窗帘是淡蓝色的,带着小星星的图案,像是从某个儿童房的窗户上直接搬过来的。
但让佐菲停下脚步的,不是这些。
是那个男孩的头。
他没有头发。皮肤也比同龄的孩子苍白得多。
眼睛很大,黑色的瞳孔安静地望着窗外,望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不知在看什么,不知在想什么。
佐菲的目光被牢牢地钉在了那个男孩身上。
他仔细地观察着男孩的每一个细节,他的病号服太大了,袖口卷了好几圈才露出手指;手腕上有一根细细的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接着头顶挂着的点滴袋,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来,速度慢得像是时间被拉长了;
他的枕边放着一个有些褪色的玩偶。
佐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那个玩偶……是他。
男孩的父母陪在病床两侧。
父亲穿着深色的西装外套,袖口的扣子是金色的,皮鞋一尘不染,但领带是歪的,像是匆忙出门时没来得及整理好。
母亲穿着一条素雅的连衣裙,头发盘得很整齐,但眼睛下面有两团明显的、遮不住的青色。
从他们的衣着和气质来看,这个家庭应该非富即贵。
但此刻,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他们和所有病房里的父母没有区别。
父亲的手紧紧握着男孩没有扎针的那只手,拇指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男孩的手背,像是在数他的脉搏。
母亲坐在床沿上,一只手轻轻地梳理着男孩已经没有了头发的头皮,动作温柔得像是怕碰碎一件珍贵的瓷器。
佐菲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以这个家庭的财力,他们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医院。
这颗星球上确实有设施更先进、专家更多、环境更舒适的顶级医疗机构,那些地方有着更高的治愈率和更低的死亡率。
为什么他们会选择这里?这所医院虽然不算差,但也绝对不是那种“有钱人会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