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咱拼了命想留住她。”朱元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御医说了多少法子,咱都试了。什么药材贵,咱就让人去找什么。可她还是……”
苏长青闭上眼睛。
“先生,咱知道您对妹子好。”朱元璋哽咽着说,“当年要不是您,咱连她的面都见不着。后来咱打天下,她总说您是咱们家的大恩人。您每次来,她都高兴得不行,总想着给您做点好吃的……”
苏长青转过身,看向龙床上的朱元璋。
这个当年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子,如今是天下之主。可此刻他躺在龙床上,哭得像个孩子。
“她走之前,还说想见您一面。”朱元璋擦了擦眼泪,“可咱不知道您在哪儿,派了那么多人去找,都没找着。她说,先生肯定在忙重要的事儿,不怪您……”
苏长青的手指紧紧攥着窗棂,指节发白。
他想说话,却发现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先生,咱这些年明白了一个道理。”朱元璋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这天下再大,权力再重,也留不住想留的人。”
苏长青低下头,肩膀轻微颤抖。
他四百年来见过太多生死离别,自以为早就习惯了。可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习惯。
每一次失去都是全新的痛。
而且这种痛会随着时间积累,越来越重。
“咱知道您活得比咱长。”朱元璋突然开口,“当年您教咱那些东西的时候,咱就觉得您不像普通人。后来咱当了皇帝,见识多了,更确定了。”
苏长青抬起头,看向朱元璋。
“您是不是要看着咱们一个个都走?”朱元璋问。
苏长青没说话。
“那您得多难受啊。”朱元璋擦了擦眼泪,“妹子走了,咱都这么难受。您要是看着咱们所有人都走,那得……”
“别说了。”苏长青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朱元璋闭上嘴,眼泪无声地流。
苏长青走到龙床边,伸手拍了拍朱元璋的肩膀。
“节哀。”
“先生……”
“好好的。”苏长青的声音很轻,“她不想看你这样。”
朱元璋用力点头,却哭得更凶了。
苏长青转身往外走,经过那颗掉在地上的丹药时,他停了一下。
那颗他用心头血熬制的丹药,此刻泡在泥水里,已经散开了大半。
他弯腰捡起来,握在手心里。
药丸已经化成一滩红色的泥,顺着指缝往下滴。
苏长青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最后松开手,让那滩泥水掉在地上。
他走出殿门,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身后传来朱元璋压抑的哭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凄凉。
苏长青站在雨里,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
雨水砸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终于明白,时间对他来说虽然只是一个数字,但感情不是。
那些他经历过的羁绊,那些鲜活的人,都不是无情的过客。
失去时的痛,长生者比凡人感受得更深,更绝望。
因为凡人可以说服自己,人终有一死,这是常态。
可他不行。
他要一遍遍地重复这种失去,永无止境。
苏长青闭上眼睛,任由雨水冲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