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贵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没有立刻吭声,反而当着马三秃子的面,两只手抓着自个儿被扯歪的旧棉袄领口,狠狠往两边一拽、扯得平平整整,又抬起手,一下下用力拍打掉胸口沾着的泥屑和烟灰。
他强行把那张干瘪的老脸仰得老高,嘴角甚至硬生生挤出一抹极其阴鸷的冷笑:
“马老三,你别以为老子天天窝在屯里就啥也不知道。”
刘长贵眯缝着两只充血的老眼,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老子前几天去县城木材厂拉料子,可全听说了!最近县里新换了管治安的领导,正到处抓赌抓流氓整顿风气呢!城东城西好几个开暗档的硬茬子全被端了,直接戴着大铁铐子游街示众!”
他往前逼了半步,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马三秃子的脸上:
“上头那些穿制服的,为了应付考评、向新领导表功,现在一个个跟饿狼似的正愁没业绩抓典型呢!”
刘长贵死死咬着牙,眼底泛着濒死野狗般的凶光:
“你说,要是我刘长贵豁出这条老命,带着你刚才打出来的这身血印子、顶着被你烫烂的皮肉,一头撞到县委大院和县公安局门口去哭天喊地、伸冤告状——”
他往前狠狠压了半步,唾沫星子喷在马三秃子脸上,声音又尖又利:
“老子就跪在大门口把你在后山开暗档、放高利贷、逼死人命的事当着全城老百姓的面全嚷出来!你说,你马三秃子到时候能有什么好下场?!”
刘长贵这一通连珠炮似的嚎叫在屋里炸响,马三秃子竟然真的没立刻接话。
马三秃子只是站在那儿,微眯着三角眼,嘴里叼着烟圈,一言不发地上下打量着刘长贵,屋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住了。
看着马三秃子这副沉默的模样,刘长贵心里猛地一松,那股子赌徒得逞的狂妄瞬间涌上脑门。
他以为马三秃子是真的被这番话给镇住了,怕了公家的严打,怕了他真去县委大院闹事。
刘长贵的腰杆子挺得更直了,甚至下意识地背起了双手,拿出一副村里老资历长辈的架势,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
“行了,马老三,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老子也不想把事情做绝。”
刘长贵扬着下巴,摆出一副给对方台阶下的施舍嘴脸:
“你先带着你的人回去。等我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有钱了,自然会一分不少地还你。你也不用天天跟防贼似的盯着我、担心我不还,你四处去十里八乡打听打听,我刘长贵做木匠活这么多年,差过谁的银子?你就放——”
“去你妈的!!”
刘长贵嘴里那个“心”字还没吐出来,马三秃子眼底的凶光骤然炸裂!
马三秃子猛地抬起右脚,脚上那双硬邦邦的旧皮鞋带着呼呼风声,又狠又准地直接正正踹在刘长贵的胸口上!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肉闷响。
刘长贵干瘪的身子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头的土炕沿上,震得整面土墙的灰屑扑簌簌往下落。
“噗——!”
刘长贵喉头一甜,当场喷出一口浓血,整个人捂着胸口蜷缩在地上,疼得五脏六腑像是全碎了一样,两只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连吸气都吸不进去了。
马三秃子慢条斯理地掸了掸皮鞋上的灰,几步跨到刘长贵跟前,居高临下地朝他脸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沫子的浓痰:
“你个老棒菜,给你三分颜色,你还真当自己开染坊了?!”
马三秃子弯下腰,一把死死薅住刘长贵那把稀疏花白的头发,硬生生把他的脑袋从地上拎了起来,眼角的刀疤扭曲得像条蜈蚣:
“跟老子装滚刀肉?拿县公安局压老子?你算个什么狗屁东西,也配在老子面前摆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