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走了。
他带走了武藤志雄的人头,也带走了梁承烬那份赌上一切的警告,直奔那决定几十万人生死的第三战区临时指挥部。
梁承烬没有回头。
他带着虎贲仅剩的百余名弟兄,朝着那个在所有地图上都毫不起眼的方向金山卫,逆行而去。
一路上,他们看见了最荒诞的景象。
满载士兵的军用卡车一辆接着一辆,卷起漫天尘土,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车上的士兵们年轻而兴奋,高唱着激昂的军歌,枪炮擦的锃亮。
正源源不断的开赴川沙口、吴淞口那些所谓的重点布防区域。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建功立业的渴望。
而通往金山卫的土路,却死气沉沉。
除了几辆载着家当、满脸愁容的逃难牛车,再也看不到半个军人的影子。
一边是烈火烹油,一边是冷灶寒灰。
“九哥,看来他们是真没把六哥的话当回事。”
赵简之把着破卡车的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些与他们背道而驰的军队,啐了一口。
“这帮当官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啥玩意儿啊?”
梁承烬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
他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黄田野,面色阴沉。
他没法解释。
这不怪那些将领。
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一个口头警告和一颗不知真假的日本人头,就调动整个战区的兵力,去防守一个连码头都没有的小渔村。
换做他是总司令,他也不会下这个决心。
这就是穿越的惯性,强大、沉重,碾压一切。
他这个意外闯入的人,就算拼了命掀起的这点风浪,也撼动不了命运的轨迹分毫。
两天后,金山卫到了。
眼前的情景,比梁承烬预想的还要糟。
整个金山卫,只有一个海防保安团。
团长叫张权,一个四十多岁、眼泡浮肿的中年人。
当他看到梁承烬这支装备精良、人人身上都带着一股血腥味的队伍时。
那双原本无神的眼睛里迸发出光彩,两步并作一步冲了上来。
“长官!哎呀我的亲长官!你们可算来了!是哪个部分的?十八军还是八十七师的弟兄?”
他搓着手,笑的满脸褶子,几乎要哭出来。
“我们是第三战区特别行动组,虎贲。”
梁承烬从车上跳下来,没功夫跟他客套,直接亮明了一个虚构的番号。
同时递过去一份伪造的、盖着第三战区司令部大印的调防手令。
“奉命前来,帮你们一起守金山卫。”
张权没听说过虎贲,但那红彤彤的司令部大印可是真的。
他不敢多问,连忙哈着腰,把人往里迎。
“长官,不是我多嘴啊。
”张权一边引路,一边小心的探问。
“上头怎么想起往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增兵了?我听说小鬼子不都在川沙那边闹腾的欢吗?”
“日本人,很快就会从这里打过来。”梁承烬说的平静。
张权脚下一个趔趄,停了下来,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长官,您真会开玩笑!就咱们这片烂泥滩,退潮能走出二里地去。日本人的铁甲舰开进来自己就得搁浅,他们怎么打?拿脸盆划过来吗?”
梁承烬懒得再跟他解释。
他带着赵简之和高大成,径直登上了海边一座用木头搭起来的简陋瞭望哨,举起了望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