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三个小时,刚过中午,走到二道岗的林子边时,后面忽然传来马蹄声,哒哒哒的,跑得很急,踩着雪壳子声音格外响。
张庆海心里咯噔一下,回头望去。
只见五匹马从后面追上来,马上的人穿着草绿色的棉大衣,背着五六式步枪,胳膊上的红袖章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 是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的巡逻队!
“掌柜的,怎么办?” 赶车的伙计手心都冒汗了,缰绳都攥不住。
“慌什么。” 张庆海低声喝了一句,脸上却堆起笑,“照常赶车,别露怯。记住,咱们是哈尔滨供销社的,去嫩江收皮货,有证明。问什么都按之前教的说。”
说话的功夫,巡逻队已经追上来了,为首的排长一勒马缰,横在了马车前面。马儿人立而起,喷着白气,“吁 ——”
“站住!干什么的?” 王排长二十多岁,国字脸,神色严肃,手按在枪套上,大声喝问。
张庆海连忙从车辕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雪,陪着笑拱拱手:“同志,同志,我们是哈尔滨供销社的,去嫩江收点皮货山货,赶正月里的集。这不快开春了,供销社备货。”
“供销社的?” 王排长上下打量他,眼神锐利,“证明呢?拿出来我看看。边境地区,不能随便乱跑。”
张庆海连忙从怀里掏出个蓝皮本子,双手递了过去 —— 是张家提前托关系办的供销社收购证明,公章、经办人、收购范围都全,钢印鲜红,看着比真的还真。
王排长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了看三辆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眉头皱着:“车上拉的都是什么?掀开我看看。”
“都是皮货,狍子皮、鹿皮,还有几箱山参。” 张庆海笑着说,脚步却没动,“同志,大冷天的,兄弟们巡逻也不容易哈?这冰天雪地的,遭老罪了。”
王排长没接话,冲身后的两个战士摆了摆手:“去,掀开帆布检查。仔细点!”
两个战士翻身下马,走过去就要掀马车上的油布。
张庆海手心瞬间就冒了汗,后背的棉袄都湿了一片。
最底下就是工兵铲和寻龙盘,还有十几柄短刀,这一掀就全露了!到时候别说货被扣,人都得被带走审查,地脉的事就全耽误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拉住王排长的胳膊,把人往旁边带了半步,压低声音,手里顺势塞过去个小小的油纸包。
油纸包不大,捏在手里硬邦邦的,是两根二等的老山参,足有小指头粗,在当时可是硬通货。
“同志,同志,等会儿。” 张庆海声音压得极低,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你看这大冷天的,兄弟们巡逻也不容易。一点小意思,两根山参,回去给家里老人补补身子。都是跑山货的,混口饭吃,通融通融。前面的岗哨,也麻烦同志关照一声。”
王排长手碰到油纸包,掂量了一下,眼角微微一动。
“你想干什么,是不是山货那得看了才知道。”
张庆海一听这话,感觉要不好,但是谁知道两名战士只是掀开油布大概的看了一下就说“没问题”。
王排长听到没问题,于是回头看向张庆海,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赶紧走吧!既然是有手续的,货物又对就不要怕,以后不要搞这些。”
“哎,谢谢同志!谢谢!” 张庆海连忙陪笑,看着巡逻队拨马往北走了,身影消失在林子里,才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凉飕飕的,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