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她回到很多年前,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被送进医院。
他还有救,有活下去的希望。
却被身为医生的她,亲手剥夺了。
那个时候,夏家出现很严重的财政问题,为了维持家族产业,她违背了职业道德,选择将那个男人的心脏,移植给有先天性心脏病的许屹谦。
她成了一个杀人凶手。
这些年,夏兰无数次地问过自己同一个问题。
后悔吗。
答案永远是否定的。
为了家族,她可以付出一切,哪怕不择手段,她也必须要做,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夏家没落在自己手里。
于是强迫着自己,催眠着自己,不要去回想那一天的事。
可是最近。
和许至清接触日渐增多,总是让夏兰眼前闪回过一些,她以为她已经忘记的画面。
医院充满消毒水的走廊里。
空气冰凉。
不到十岁的男孩,跪在她面前,不断地恳求她,救他的父亲。
她高高在上的站在那里。
头颅扬着。
哪怕一秒,都没有低过头。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她昧着自己的良心说。
心里有不安,可一想到,她的家族能因此获救,她能继续给女儿,衣食无忧的生活。
那份隐隐作祟的道德感,就这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冰冷的,已经没有一丝生命力的尸体被推出手术室。
男孩痛苦地趴在尸体上面。
绝望的大哭。
另一边。
穿着精致,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小跑到夏兰的身前,仰着小脸道:“妈妈,那个男生哭得好可怜。”
“嗯。”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
“是妈妈的错,妈妈没能把他的爸爸救回来。”
小夏渝紧紧牵着妈妈的手,安慰妈妈:“妈妈,你一定已经尽力了,不要自责。”
夏兰没有说一个字。
她偏头,看着男孩的身影。
小小的一只,孤零零地站在走廊里,垂着头,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下一秒,男孩突然转头,和她四目相对。
夏兰瞳孔震烁。
从回忆里猛地回过神。
喘着气,大口呼吸着。
怎么会突然想起这种画面,这十几年,分明从来没记起过。
那个男孩……
她闭上眼,再次强迫着自己回想方才那一幕,那双黑曜石般漆黑的眸,渐渐的,缓慢的……
和许至清重合。
再一次。
夏兰猛地睁开眼。
难道许至清是……
不可能。
不可能的。
如果死的那个男人,是许至清曾经的养父,许屹谦又为什么要把他接回家,那和安装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许至清这样一个私生子的出现,对许屹谦的家庭,也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双手撑着灶台边缘。
一个难以想象的假设,浮现在夏兰脑海里。
吃饭的时候,夏兰突然道:“小渝。”
夏渝:“嗯?”
夏兰:“你能不能帮妈妈一个忙。”
夏渝点了点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我都愿意。”
夏兰目光如炬:“你帮妈妈,采集下许至清的DNA。”
夏渝怔了怔。
夏兰眯了眯眼:“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你刚才也答应了妈妈,能帮上忙的,都会帮忙。”
“可是,您要许至清的DNA做什么?”
夏渝抱着疑惑问道。
夏兰却不给她答案:“你只需要帮妈妈完成这件事,其他的不用多问。只要完成了,你就等于是帮了妈妈一个大忙。”
夏渝抿了抿唇:“那我做这件事,会伤害到许至清吗?”
“不会。”
夏兰说道。
夏渝仍旧有些犹豫,可看着夏兰热切的,恳求的目光,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
今天的夏兰,和以前很不一样,不仅和她说了很多真心话,也露出柔软的一面,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是被妈妈爱着的。
沉默良久。
夏渝说:“我可以答应您。不过,您也要告诉,您的目的是什么。”
“事成之后,妈妈会告诉你。”